
十分鐘後,周珩還是下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是周母催他來的。
他左手拿著車鑰匙,右手拎著一塊蛋糕,走到我麵前先歎了口氣。
“氣夠了嗎?”
我看著他。
“你覺得我在氣什麼?”
“還能是什麼?”
他把蛋糕遞過來。
“俏俏戴了鐲子,你心裏不舒服。”
“這是你最喜歡的海鹽栗子,他們沒碰,我特意給你留的。”
過去每次都是這樣。
他捅我一刀,又總能準確無誤地遞來半顆糖。
知道我愛吃栗子,知道我胃不好,知道冬天給我暖手。
唯獨不知道我也要臉。
我沒接。
“你媽為什麼認陳俏俏當了七年女朋友?”
周珩頓了一下。
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
“剛談那年,你還在試用期。”
“我媽總往公司跑,我怕她嘴快說漏,影響你轉正,就拿俏俏擋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解釋起來麻煩。”
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媽心臟一直不好,七年前說是俏俏,七年後突然換個人,她不得以為我們感情出了什麼問題?”
我盯著他。
“所以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讓我永遠別出現?”
“又來了。”
周珩眉頭擰起來。
“我心裏知道誰是我女朋友不就行了?”
“你胃疼的藥我辦公室常年備著,你住的房子我也替你交過房租。”
“繁意,我對你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
“一個稱呼而已。”
“你為什麼非揪著不放?”
我忽然有點想笑。
“下周家宴呢?”
“怎麼?”
“你媽說要定你和陳俏俏的事。”
“陪老人吃頓飯。”
“敬茶?”
“敬就敬。”
“拍全家福?”
“拍。”
“她叫你老公呢?”
周珩臉色終於沉了。
“沈繁意,你審犯人呢?”
我沒停。
“戒指呢?”
他盯我幾秒,忽然笑了。
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
“真戴了又怎麼樣?”
“我不會跟她領證,也不會跟她睡。”
他低下頭,聲音又軟下來。
“最後娶誰,你不知道?”
要是以前,我大概又會因為這句話心軟。
周珩最會這樣。
不給我名分。
但給我一個以後。
不給我體麵。
卻告訴我最後的人一定是我。
隻要我還相信以後,他就永遠不用改變現在。
“你覺得不睡她,就算對得起我?”
周珩臉上的笑淡了。
“行了。”
“今天你生日,不吵。”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首飾盒。
裏麵是一條很細的鉑金項鏈。
吊墜背麵刻著Z和Y。
去年我給他看過。
我說,我想要一樣東西,可以證明我們真的談過戀愛。
他嫌幼稚。
如今終於買了。
我手指剛動,周珩就笑。
“還是喜歡吧?”
下一句卻是:“俏俏跑了三家店才找到。”
我的手停住。
他毫無察覺。
“也是她提醒我,把字母刻在背麵,上班戴也看不出來。”
我把盒子合上。
“不要了。”
周珩的笑一下沒了。
“又怎麼了?”
“陳俏俏挑的,你給她。”
“人家好心幫我選禮物,你連這個都吃醋?”
他已經明顯煩了。
“繁意,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問:“以前什麼樣?”
他想都沒想。
“懂事。”
我點了點頭。
原來這是他最喜歡我的地方。
我不爭,不問,不逼他選擇。
這就叫懂事。
手機響了一聲。
陳俏俏發來消息:
【阿珩,阿姨讓我下周穿紅裙,我穿你上次說好看的那件行嗎?】
周珩低頭回:
【行。】
停頓一下,又補:
【別穿太短,老人多。】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像真正的男朋友一樣,替另一個女人考慮見家長穿什麼。
奇怪的是,我一點醋意都沒有。
“周珩。”
“嗯?”
“我不吃醋了。”
他愣了一下,眉眼終於鬆開。
伸手來牽我。
“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後退一步。
他隻當我還有脾氣。
可他不知道。
我不是想通了。
我隻是不想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