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知遙抬手,指尖觸到耳廓裏那枚冰涼的金屬。
原來不是周牧野。
從來都不是。
那個演技精湛的人渣,從未為她做過任何事。而真正重視她的人,她卻用刀抵著脖子,罵得遍體鱗傷。
下午去往登記處的路上,林知遙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手機在包裏震動,她沒理。
震動停了,又響,又停,又響。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從早上開始,他已經換了三個號碼,短信一條接一條。
從‘林知遙你敢拉黑我?!’到‘你是不是瘋了,再怎麼耍脾氣也該有個限度!’,再到最新一條‘林知遙,接電話!否則我就告訴你父母你這麼無理取鬧!’
這一次,她直接關機。
世界終於安靜了。
她靠在座椅上,長舒一口氣。周牧野的名字在腦海裏閃了一下,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還未蕩開就沉了底。
回想周牧野說‘晚棠最怕疼了’時溫柔的語氣。
疼嗎?
她摸了摸脖頸上的紗布,她不疼。
至少現在不疼了。
婚姻登記處。
沈宗赫換了一套深灰色西裝,深藍色的領帶繡著她沒見過的暗紋,像是某種古老家族的徽記。
林知遙也換了一套白色連衣裙,裙擺到膝,簡單素淨。
登記處正門口,一位男士已經恭候多時。
“沈先生這邊。”見他們到來,快步迎上,“都準備好了。”
沈宗赫微微頷首,並朝林知遙伸出手。
她遲疑了一瞬。
她將自己的手放進去,他的手掌幹燥而溫熱,指腹有薄繭,被他握緊,牽著她走上台階。
他的手指滾燙,像一團火,從她冰涼的指尖一路燒到心口。
“緊張?”他問。
“沒有。”
他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不達眼底,卻莫名讓人心安。
“撒謊。”
他牽著她走上台階,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登記的過程很快。
簽字,按手印,拍照。
攝影師說可以靠近一點時,沈宗赫的手臂環上了她的腰。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體溫燙得她脊背僵硬。
“笑一笑。”攝影師說。
她扯了扯唇角。
沈宗赫忽然低頭,在她耳邊用氣聲說,“知知,你笑起來很好看。”
她的耳尖紅了。
快門按下,畫麵定格。
紅本本遞過來時,沈宗赫沒有立刻翻開。他牽著她走出登記處,陽光刺眼,他抬手替她擋了擋。
勞斯萊斯駛出中環,經過花園道,向半山駛去,夕陽正沉入海麵。
沈宗赫先送她回林家,收拾行李。
今天,她會正式搬進白加道28號。
車內很安靜,林知遙低頭看著手中的紅本本,燙金的字體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給你的。”
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她轉頭,沈宗赫將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遞到她麵前。
“新婚禮物。”他說。
她打開,內側繡有HarryWinston的標誌。
一條鑽石項鏈躺在深藍色絲絨上,主石是一顆14克拉水滴形的粉鑽,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微微轉動盒子,鑽石立刻泛起粉光與七彩閃色交織的火彩。
而鏈身,則是由無數細密的碎鑽綴成,像一條凝固的星河。
“戒指呢?”她問。
“日後你自己選。”他看著窗外,“我不清楚你的喜好。”
林知遙的手指停在鑽石表麵,冰涼而光滑。
“沈宗赫。”
“嗯?”
“一年前。”她抬眼看他,“你為什麼要悄悄給我安排醫生,卻不告訴我?”
車廂裏安靜了很久。
沈宗赫的目光落在窗外,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明明滅滅。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指節微微蜷了一下,她現在已經很熟悉這個小動作了。
“告訴你。”他說,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隻會讓你更討厭我。”
林知遙愣住。
“你那時候。”他轉過頭,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隻看得見周牧野。”
她攥緊了項鏈盒子,絲絨的邊緣硌進掌心。
“林知遙,那時候你拿著刀抵著我脖子,說寧願坐牢也不嫁我。我如果告訴你,我為你做了這些,你會感動嗎?”
他沒有等她回答。
“你不會。你會以為我在要挾你,在用恩情綁架你。”他轉回頭,看向前方,“我不想讓你為難。更不想......讓你因為感激而留在我身邊。”
林知遙看著他的側臉,那張冷峻的、永遠波瀾不驚的臉,此刻卻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個雨夜,她拿刀抵著他脖子時,他眼眶泛紅的樣子。
原來那時候,他不是恨。
是怕。
“沈宗赫......”
“收好。”他打斷她,恢複了那副冷淡的語調,“不喜歡就扔,我讓人重新買。”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項鏈,粉鑽在掌心流轉著細潤的光。
“喜歡的。”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沒有回應,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她注意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這時,林家老宅的燈火映入眼簾,她緩緩下車。
林家客廳燈火通明。
林父林母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林知遙拖著行李箱從樓梯上下來時,林母猛地站起來。
“知知,你收拾行李要去哪兒?”
“我搬出去住。”
林父林母麵麵相覷,精心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突然說要搬出去,他們能不慌嗎?
“怎麼這麼突然?你要搬去哪裏?”
“你昨晚去哪了?電話關機,周牧野把電話打到我們這裏,說你鬧脾氣......”
“我不會嫁給周牧野。”林知遙打斷他們,聲音平靜。
二人同時愣住。
“你說什麼?”
“我要你們退掉和周家的婚約。”她將行李箱放到地上,金屬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動,“還有,絕對不要為了救公司,把股份便宜賣給周家。他們不是善類。”
“你瘋了?”林父站起來,“周家是唯一在林氏出事時沒有落井下石的......”
“救公司的事,我會解決。”
林知遙看著父親,目光筆直。
“但林家的股份,一分都不能給周家。那是爺爺留下來的,不能便宜外人。”
林父林母再次對看一眼。
“知遙,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林知遙沒有回答,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
“知遙!”
“之後有時間我再跟你們解釋。”她握住門把手,背對著他們,“以後有事打我的新號碼,如果聯係不上我,就找Alice,她能解決。”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父林母愣住了,Alice不是沈宗赫的助理嗎?
第二天,港媒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