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師宴設在一家KTV。
我站在包廂門外,聽見裏麵有人喊宋暮的名字。
她打開門,把我拉進去。
“這是我姐姐,宋念。”
十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有人小聲說:“就是那個進過精神病院的?”
宋暮臉色一變。
“誰跟你說的?”
對方立刻擺手,說隻是聽說。
我沒有在意。
目光落在沙發中間的男人身上。
陳爍。
他比以前胖了一些,頭發染成黃色。
看見我的一瞬間,他也愣住了。
很快,他笑著走過來。
“宋念?真的是你啊。”
記憶像被猛地撕開。
抽屜裏的煙。
男廁所的書包。
摔倒時圍在周圍的笑聲。
還有那句——為什麼他們不欺負別人,偏偏欺負你?
陳爍端著酒靠近。
“聽說你去治病了?治好了沒有?”
包廂裏有人笑。
宋暮推了他一下。
“陳爍,你說話注意點。”
他沒理她,反而坐到我身邊。
“以前不懂事,跟你開過幾個玩笑。你不會還記仇吧?”
他的手伸向我肩膀。
我看見的卻不是他。
是半夜推門進來的醫生。
是白色燈光。
是鎖上的門。
我抓起桌上的酒杯,潑在陳爍臉上。
他猛地站起來。
“你有病吧!”
我後退時撞翻了桌子。
酒瓶摔碎。
幾個男生圍上來。
陳爍抹掉臉上的酒,咬牙說:“要不是看在暮暮的麵子上,我今天弄死你。”
“你當年就跟個瘋狗一樣,誰碰你你咬誰。”
“明明是自己脾氣臭,還到處說別人欺負你。”
那些話和過去重疊在一起。
我開始呼吸困難。
宋暮護在我麵前。
“夠了!”
陳爍冷笑。
“你還護著她?當年全校誰不知道,她嫉妒你成績好,連家都敢燒。”
我推開門跑了出去。
身後有人追。
我跑出KTV,穿過馬路,直到完全聽不見聲音才停下來。
周圍全是陌生的樓。
我不記得自己從哪裏來。
也不知道家在哪。
我蹲在路邊,反複摳著手腕上的疤。
有路人問我是不是需要幫助。
我不會回答。
隻會說:“對不起。”
爸媽找到我時已經淩晨一點。
宋暮跟在他們後麵,臉上還有一道被碎玻璃劃出來的小傷。
爸爸看到她受傷,第一反應是問我:“你又做什麼了?”
我立刻跪在路邊。
“對不起。”
他怔住。
媽媽衝過來抱住我。
“起來,地上涼。”
我沒動。
她隻能蹲下來。
“念念,你看著媽媽。你怎麼來這裏的?”
“不記得。”
“為什麼跑出來?”
“害怕。”
“怕什麼?”
我努力去拚那些詞。
“他......以前......打......欺負......”
媽媽回頭看宋暮。
宋暮哭著說:“是陳爍。他們認識。”
“他以前在學校欺負過姐姐。”
爸爸皺眉。
“怎麼可能?當年老師明明說是宋念先跟人打架。”
宋暮提高聲音:“陳爍自己承認了!”
“他說隻是跟姐姐開玩笑!”
爸爸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媽媽低頭看我的手。
手背已經被我摳得血肉模糊。
她握住我的手腕。
“疼不疼?”
我搖頭。
她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回家後,媽媽問了我很多問題。
“你還記得小時候最喜歡吃什麼嗎?”
“年糕。”
“記得媽媽第一次去看你嗎?”
“記得。”
“那三年裏,你過得好嗎?”
醫生的警告立刻在腦中響起。
不能說。
說了會被抓回去。
“好。”
媽媽的臉變得慘白。
“他們有沒有打你?”
“沒有。”
“為什麼你一聽見大聲說話就跪?”
我答不上來。
爸爸在旁邊忽然說:“別逼她。明天去醫院檢查。”
醫院。
這個詞讓我瞬間清醒。
我抓住媽媽的衣角。
“我聽話。”
“不要醫院。”
“媽,我好了。”
她看著我,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第二天,他們還是帶我去了。
醫生讓我脫下外套時,我舉起雙手,熟練地站到牆邊。
女醫生拉開我的袖子。
看清下麵的傷疤後,她的臉色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