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了七年海關檢疫,最後卻栽在了一隻蚊子手裏。
那天上午,最後一名旅客接受檢查。
護照、指紋、行李申報全部正常。
就在同事準備放行時,一隻通體漆黑的蚊子突然從行李箱裏飛了出來。
我察覺不對,要求封存行李、捕捉活體,立即送實驗室檢測。
可旅客當著我的麵拍死了那隻蚊子。
他說自己趕著回去見母親最後一麵,想盡快回家。
同事也勸我:
“不過是一隻蚊子,可能是在境外收拾行李時鑽進去的。”
“真要為它封鎖通道,後麵幾百名旅客怎麼辦?”
我心軟了。
隻對行李進行常規消殺,便在放行記錄上簽了字。
三天後,一種從未在我國境內出現過的傳染病突然暴發。
第一批感染者,正是當天海關的相關人員。
無數名感染者接連死亡。
我被停職、調查,照片和個人信息被掛滿網絡。
死者家屬堵在我家門口,往門上潑紅漆,罵我是害死無數人的劊子手。
再睜眼,那我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行李箱。
我後退幾步,按下了七年未曾啟動的紅色按鈕。
“整座海關進入最高等級封控。”
“通知海關檢疫、疾控中心和生物安全部門,立即進行活體捕捉。”
......
刺耳的警報毫無預兆地炸響。
同事被嚇得手一抖,剛收回來的護照直接掉在地上。
“沈知微!你幹什麼!”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所有通道的指示燈同時由綠轉紅。
剛剛升起的閘門重新落下。
數道隔離門從大廳兩側緩緩閉合,沉重的機械聲一層壓過一層。
正在排隊的旅客還沒反應過來。
廣播中的提示音連續響了三遍。
“檢測到最高等級生物安全風險。”
“請所有人員停留在原地。”
“禁止接觸行李,等待檢疫人員處置。”
整個入境大廳瞬間亂了。
幾名武裝安保穿過人群,迅速封住查驗台。
領隊掃了一眼屏幕,眉頭緊鎖。
“這位旅客的掃描圖像正常,申報正常,初篩也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你憑什麼啟動最高封控?”
我指向掃描屏幕。
“箱底有疑似活體。”
深藍色行李箱的底部,輪軸與內襯之間,藏著一道針尖大小的黑影。
前一幀,它還貼在左側。
三秒後,它向右偏移了一小截。
安保隊長重新調取前後畫麵。
兩張圖的確存在細微偏差。
但傳送帶運行時,行李也在不斷震動。
“可能是輪軸投影,也可能是圖像噪點,因為這些小事,就啟動最高封控,你是不是瘋了?”
箱子的主人江承宇聽見我們談論他的行李,立即走了過來。
“我的檢查明明已經通過了。”
“你們還要查什麼?”
他伸手去拿箱子。
我按下傳送帶急停鍵。
“別碰。”
江承宇的手僵在拉杆上。
下一秒,他掏出手機,將病危通知舉到我麵前。
“我母親正在醫院搶救,醫生說她可能撐不過今天。”
江承宇眼眶發紅,當場把行李箱推到我麵前。
“你們說我行李有問題就開箱檢查吧,盡快檢查盡快讓我回家。”
我皺眉,按住行李箱。
“涉事行李立即封存,移送負壓查驗艙,不得擅自開啟。”
同事孫浩忍不住替他說話。
“檢查都正常,就因為一個看不清的黑點扣人?”
“人家趕著見母親最後一麵,別耽誤了。”
我卻繼續開口,看向安保隊長。
“該旅客涉嫌接觸高風險生物,我申請暫時將他扣留,接受留驗和隔離觀察。”
安保隊長臉色驟變。
“沈關員!”
“你現在是在沒有任何檢測依據的情況下,要求我們強製扣押一名檢查正常的旅客。”
“你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一旦箱子裏什麼都沒有,我會因為違規啟動最高封控接受調查。
整座大廳停擺造成的損失、航班延誤和旅客投訴,也會全部落到我的頭上。
可我更清楚,如果現在讓江承宇離開,三天後會發生什麼。
我摘下工作證,重重放在操作台上。
“命令是我下的。”
“封控記錄、執法責任和旅客扣留決定,全部記在我的名下。”
“扣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