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晏安有秘密，我知道。

因為我在他的書房垃圾桶裏，看到過和我一樣的藥瓶。

那是止痛藥，強效的，專門給癌症晚期病人用的。

那天媽媽讓我去書房送水果。

周晏安不在，他去醫院做透析了。

我放下果盤，正要走，在廢紙簍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瓶子。

我撿起來看了看。

布洛芬緩釋膠囊的瓶子，裏麵裝的卻是嗎啡片。

這一招，我也用過。

把救命的藥裝在普通的維生素瓶子裏，騙自己，也騙別人。

原來，那個高高在上的繼父。

那個被孟鈺稱為冷血怪物的男人，也在獨自忍受著地獄般的折磨。

我把瓶子放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晚上，周晏安回來了。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差，走路有些虛浮。

媽媽迎上去，想要扶他。

“別碰我。”

他躲開了，聲音壓抑著痛苦。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紅了。

“晏安，我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

“我隻是累了。”

周晏安沒看她，徑直上了樓。

經過我身邊時，他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消毒水味。

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那是透析留下的味道。

周晏安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媽媽還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客廳裏的傭人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可對媽媽來說，這種沉默比嘲笑更讓她難堪。

她慢慢放下手，轉過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麼？！”

她瞪著我，仿佛剛才讓她難堪的人不是周晏安，而是我。

我沒力氣和她爭，轉身回了房間。

剛坐下沒多久，房門就被推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她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牆邊的編織袋上。

“我早就讓你把這堆破爛扔了，你為什麼還留著？”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走進來，一把提起編織袋。

“就是因為你，晏安這幾天才對我越來越冷淡！”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泄口，聲音也尖銳起來。

“從你進門開始，家裏就沒安生過。”

“放著好好的客房不住，非要擠在雜物間裏。成天穿著這些破衣服，擺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傭人看見了怎麼想？晏安看見了又會怎麼想？”

“他們還以為我這個當媽的虐待你！”

周晏安冷待她，她不敢怪周晏安。

所以，隻能怪我。

她抓住袋口，將裏麵的東西全都摔了出來。

相冊砸在地上，翻開了一半。

夾在裏麵的診斷書滑了出來，露出蒼白的一角。

我的心驟然一緊。

媽媽剛要低頭，我已經撲過去，把相冊按在了身下。

腦子裏猛地一陣刺痛。

眼前黑了一瞬，我險些栽倒在地。

“你幹什麼？”

媽媽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隨即眯起眼睛。

“裏麵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沒什麼？”

我把露出來的紙塞回相冊，緊緊抱在懷裏。

媽媽伸手來搶。

“沒什麼？我看你是偷了家裏的東西準備接濟你那個爹是吧！”

我退後一步躲開，

下一秒，她揚起了手。

“孟知暖，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以為晏安讓你住進來，你就真成周家的人了？”

“我告訴你，這個家能不能留你，是我說了算。”

“給我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