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了兩輩子的預製娃,就因為爸媽堅信暑假是彎道超車的好時機,每次我都因為日夜刷題最後新梗死去。
第三次重生回七歲這年的暑假後,我決定先放棄自己。
我故意在暴雨天淋雨誘發了重症肺炎,終於快要解脫了,連醫生都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爸爸正對著「自願放棄治療」的免責書猶豫,我急得在氧氣麵罩下直哼哼。
「拔拔拔!趕緊拔!我真的不想做題了,求求你快送我走,讓我盡早解脫吧。」
我媽一把奪過免責書撕得粉碎,我嚇得直歎氣。
「媽、媽!求求你別猶豫了,我不想再做題了,趕緊放棄我吧。」
她昔日瘋狂雞娃的眼神怎麼變得那麼溫柔了。
一邊死死按住我的手不讓醫生拔氧氣管,一邊跟我說。
「寶寶,哪怕是個墊底的傻子,媽媽也養你一輩子,媽媽這輩子隻要你活!」
然而下一刻,手裏拿著全封閉特訓營合同的魔鬼金牌講師進來了!
......
「這孩子最大的問題不是肺炎,是意誌力薄弱。她故意把自己折騰進醫院,就是想逃避學習。」
金牌講師王厲拿著全封閉特訓營的合同,大步走進病房。
他甚至沒看一眼監護儀上的數據,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沈先生,沈太太,現在舍不得逼,以後社會會替你們逼。」
「抗拒學習是畏難情緒,必須及時糾正。」
「七歲正是拉開差距的黃金時期,孩子不需要快樂,孩子需要競爭力。」
我躺在病床上,戴著沉重的氧氣麵罩。
聽見這些話,我沒有反抗。
相反,我拚盡全力在麵罩下瘋狂點頭。
我希望爸爸媽媽相信他。
因為前兩世,每當這個講師說我在裝病,父母就會立刻停止那一點點可憐的安慰。
他們會重新給我布置任務,讓我繼續做題。
第一世,我高燒到三十九度八,接近昏迷。
媽媽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邊,手裏拿著計時器。
「背完這五十個單詞,才可以睡覺。」
「念念,別人都在彎道超車,你不能停。」
第二世,我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爸爸卻把一遝奧數卷子拍在桌上。
「做完這套再去醫院,別養成一難受就逃避的習慣。」
「你就是心野了,抗壓能力太差。」
所以這一次,我期待媽媽重新變回那個熟悉的媽媽。
隻要她把合同簽了,把我送進特訓營。
我就能像上一世那樣,徹底死在那個沒有窗戶的教室裏。
不用再做題,不用再考試,不用再做預製娃了。
爸爸看著講師手裏的合同,眼神確實動搖了。
「王老師說得對,這可是衝刺少年班最關鍵的暑假。」
「念念,等你燒退了,我們就去營裏報到。」
我急得直哼哼,恨不得現在就拔了管子跟他走。
然而下一秒,媽媽瘋了一樣衝過來。
她一把搶過王厲手中的合同。
「刺啦......」
厚厚的合同被她當場撕成兩半。
王厲愣住了,眉頭緊皺。
「沈太太,你瘋了嗎?你知道多少家長求著要這個名額嗎?」
媽媽沒有理他,手裏的動作不停。
她一頁一頁,將那份合同撕得粉碎。
連同我床頭貼著的暑假課程表,一起揉成團,狠狠砸進垃圾桶。
「滾出去!」
媽媽把我的病床死死擋在身後。
「誰再敢讓我女兒做一道題,我就跟誰拚命!」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滿地的碎紙屑,沒有感動,隻覺得毛骨悚然。
我太了解媽媽了。
她從來不接受失敗,更不允許我脫離她的掌控。
這一定是她為了哄我配合治療,想出來的新辦法。
等我病好了,她一定會把欠下的課程連本帶利補回來。
錯一道題罰十道,少學一天補三天。
爸爸顯然也無法理解。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合同碎片,他責怪媽媽。
「翠芬,你這是幹什麼?」
「孩子生病你心疼我理解,但也不能拿她的前途開玩笑啊!」
「這全封閉特訓營我們交了十萬塊錢呢!」
媽媽猛地轉頭看向爸爸。
她的眼眶紅得滴血,眼神裏透著一種超出當前情境的恨意和絕望。
「前途?」
媽媽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忘了她上一次是怎麼死的嗎?」
爸爸徹底愣住。
我也愣住了。
上一次?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慌亂地移開視線。
「我是說......這一次!這一次她差點出事!」
「醫生都下病危通知書了,你還惦記著做題!」
爸爸被吼得有些心虛,但還是小聲嘟囔。
「那也不能完全放棄啊,休息幾天再學就是了。」
「你現在慣著她,以後她會恨我們的。」
媽媽沒有再理會爸爸。
她趕走了講師,把爸爸也推出了病房。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癱軟在我的床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碰。
最後,她輕輕俯下身,把臉貼在我的手背上。
溫熱的眼淚砸在我的皮膚上,燙得我直哆嗦。
我驚恐地看著她,腦子裏瘋狂計算著這次裝病要付出多少代價。
媽媽摸著我的額頭。
「寶寶,不要怕。」
「這一次,有媽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