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朔失笑,把墨汁抹掉,又擦在她臉上。
“將軍~棠棠都成小花貓了!”
沈棠嬌俏。
裴朔笑容更大。
沈蘅昭捧緊了信。
訂親後,她也曾和裴朔有過一段紅袖添香的日子。
那時他總忍不住看研墨的她,感歎: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公子哥都喜歡紅袖添香了,昭昭,往後隻給我一人研墨好不好?我也隻讓你一個人研墨。”
為了他這句話,她在敵國,差點被打斷手,都未曾給太子研墨。
她咽下苦澀,垂著頭上前。
“將軍,信寫好了。”
把信呈給小廝,她轉身去備水。
可端著水走到沈棠跟前時。
沈棠卻說:“姐姐,這水臟了,你看。”
她指著的是澄清水麵上,沈蘅昭的倒影。
沈蘅昭認錯後,去換了一盆。
可沈棠隻看了一眼,就說:“涼了呀。”
沈蘅昭又去換。
一趟又一趟。
端水之前,她的指腹被衝了一遍又一遍。
傷口翻卷。
腿更是發軟,使不上力。
不知道多少趟,在她冷汗津津,幾近暈厥時,沈棠終於沒再挑剔。
但沈棠發現了裴朔的沉默。
她湊過去,正好看清沈蘅昭寫的信。
她輕笑,“姐姐文采真好,句句情深意切,和當初寫給太子殿下的那些,真是一模一樣。”
裴朔翻信的手指頓住了。
沈棠忽地跪下,眼圈發紅。
“既然姐姐心裏還裝著將軍,棠棠甘願自請為妾,把將軍夫人的位置還給姐姐......”
沈蘅昭快速跪下,傷腿已經疼到麻木。
“賤奴不敢!”
想到她給那死人的信,裴朔剛剛心中泛起的漣漪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他終於看向沈蘅昭。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衣裙上大片幹涸的暗紅,原本纖纖地十指幹裂翻卷,血肉模糊。
他卻更覺嘲諷,“沈蘅昭,你總喜歡對我用心計。”
“以前見我有權有勢便獻身於我,一聽說我死了,就立刻去和親。”
“現在又用書信勾起我的回憶,還故意讓我看見你的傷口,苦肉計?”
他冷呲,“想讓我碰你?還是想讓我回心轉意?”
沈蘅昭慌忙磕頭,“賤奴沒有......”
裴朔直接打斷她,“做夢!你實在臟得讓我惡心。”
他扶起沈棠,“我的後院永遠隻會有棠棠一人!滾下去!”
沈蘅昭脊背僵了一瞬,水汽漫上眼眶。
她磕頭,起身,一瘸一拐後退。
去偏院的路,她走了很多遍。
可這一遍,格外的長。
她攥著心口,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腿好疼......”
邁進院門的那一刻,她直接軟倒在地。
小景慌忙來拉她。
可他力氣太小了。
“娘!娘你別睡!”
他無措的跑回房間,拿出沈蘅昭以前喂他吃的藥塞進她口中。
他擦掉眼淚,“娘你醒醒好不好?小景給你唱歌,你說過,聽小景唱歌就不疼了......”
他小聲唱起來,調子跑得七零八落,聲音打著顫。
沈蘅昭是被冷醒的。
天色剛明,她怕是又昏了一天一夜。
明日,便是太傅離京的日子。
快了。
小景蜷縮在她身邊,手一直拉著她的手。
她指尖不過一動,他就驚醒。
看見她,眼眶紅了。
“娘,我以為你......”
他咽回死字,接著道:
“娘,以前你不讓太子碰你,他百般折磨你,你讓我忍,說等爹爹仗打贏了,我們就得救了。”
他強忍著眼淚,“可後來爹爹贏了,卻把我們關起來,不信你又傷害你,你又說他隻是被沈家騙了,還讓我忍。”
“可娘你都快要死了......我們不忍了,一起走好不好?”
“走?走去哪?”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
沈蘅昭渾身血液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