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家時,客廳還亮著燈。
桌上擺著一隻新的蛋糕。
這一次,巧克力牌上寫的是:
四周年快樂,晚棠別生氣了。
陳時恩站在餐桌旁,拿出一隻戒指盒。
“今天的話是我說重了。”
戒指是我之前隨口誇過的款式。
原來他都記得。
可為什麼,他總要等我失望透頂,才肯拿出來哄我呢?
於是我偏過頭,沒有理他。
陳時恩沉默片刻,低頭替我打開戒盒,聲音放軟:
“再信我一次。下周,我一定不會遲到。”
可下一秒,他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梁舒意發來消息。
【時恩,評論區都在罵我小三。】
【我真的撐不住了。】
【晚棠是不是還在生氣?她能不能幫我說一句話?】
陳時恩立刻按滅屏幕。
我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把戒盒合上。
“發條朋友圈吧。”
“就說今天沒領成,是你身體不舒服。”
我笑了一下。
原來是讓我替梁舒意收拾爛攤子。
我把戒指推回去。
“我不發。”
陳時恩臉色霎時間沉了下來。
“她明天有公益形象審核,這些話傳出去,對她影響很大。”
“孟晚棠,別把事情鬧難看。”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肩。
“你發一句話,婚照、婚禮、領證,全都照舊。你媽那邊,我也會親自解釋。”
我聽見“我媽”兩個字,心口猛地縮了一下。
“你跟她說什麼了?”
陳時恩避開我的眼神。
“她上午問我領證照,我說你情緒不好,臨時改期了。”
我僵在原地。
我媽昨晚翻了一整晚相冊,問我要不要把外婆留下的紅手繩戴上。
她說,領證是喜事,不能冷清。
可到了陳時恩嘴裏,我成了情緒不好,臨時毀約的那一個。
“你憑什麼這麼說?”
他神色也冷了。
“不然我怎麼說?說舒意發病,我送她去醫院,把你一個人留在民政局?”
“那不是事實嗎?”
“事實就一定要說出來嗎?”
他終於沒了耐心。
“晚棠,成年人要懂得給彼此留體麵。”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很好笑。
他讓梁舒意體麵。
讓他自己體麵。
唯獨我的難堪,被他拿來一遍遍蓋住別人的錯。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
陳時恩以為我答應了,神色稍緩。
“就發一句,別陰陽怪氣。”
我當著他的麵,打開朋友圈。
然後把梁舒意那條動態下的評論看了一遍。
【陳太太到底是誰?】
【三個人的電影,正牌像路人。】
【人家生病了,你未婚妻也太小氣了吧。】
陳時恩站在我身側,聲音低下來。
“發完,我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粥。”
我抬頭看他。
“陳時恩,我今天隻想問你一句。”
“如果我不發呢?”
他臉上的溫和一點點退幹淨。
“那婚禮先暫停。”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我卻忽然不敢看了。
“你再說一遍。”
“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結婚。”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我不想以後每天回家,都麵對一個把舒意當敵人的妻子。”
戒盒還放在桌上。
蛋糕上的奶油已經開始塌。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他第一次牽我的手。
他說,孟晚棠,我這個人護短。
以後誰讓你委屈,我第一個不答應。
也不知道四年前那個說要護短的陳時恩,看見今天的自己,會不會也覺得陌生呢?
見我遲遲不動,陳時恩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發吧。”
我沒動。
他聲音沉下來。
“孟晚棠,別把她逼到崩潰。”
我看著他,忽然連反駁都覺得沒意思了。
我在民政局等了三個小時,被人看笑話的時候,他一句話也沒有替我說過。
如今,卻要我替梁舒意遮掩。
我拿起手機。
陳時恩站在旁邊,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打下去。
【今天沒領成證,是我身體不舒服,和舒意無關。】
他掃了一眼。
“再加一句。”
我抬頭看他。
“加什麼?”
“她隻是朋友。”
我低下頭,把那句補上。
【她隻是我們的朋友。】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很荒唐。
沒想到我這個快要和他結婚的人,連委屈都要先替她讓路。
發送成功後,陳時恩明顯鬆了口氣。
“早這樣不就好了?”
梁舒意的電話緊接著打了過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時恩,我主頁還是有人罵我插足......我真的好害怕......”
陳時恩看了我一眼。
“我馬上過去。”
我低聲問:“你又要走?”
“舒意那邊必須先處理。”
“那我呢?”
他拿外套的手停了一下。
“你在家冷靜。”
我笑了。
“陳時恩,我已經夠冷靜了。”
他沒聽出我的意思。
或者聽出了,也不在乎。
出門前,他把那隻戒盒推回我麵前。
“戒指放這兒。”
“等你想明白了,自己戴上。”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可我心裏最後一點東西,轟然碎幹淨了。
我沒有再猶豫,把三天後的機票改簽到了今晚。
刪掉那條朋友圈,關掉手機,拖起早就收好的行李箱出了門。
登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陳時恩沒有電話,也沒有消息。
挺好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