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結束後,宿舍裏全在聊暑假工的事,我好心提議讓他們來我家工廠。
月薪3500,加班有補助,包食宿。
話音未落,舍友們的眼睛全亮了,搶著說“加我一個”。
清貧班花卻冷笑一聲:
“蘇安,都是同學,你這麼坑舍友的錢,良心不會痛嗎?”
“我親戚給我找的跨境電商客服,基礎工資6500,還有提成,做得好一個月一萬多。”
舍友們的熱情瞬間從我身上抽走。
寢室長第一個湊過去:
“雯雯,你親戚那還缺人嗎?我英語能考八十分!”
“差六七千塊呢,都能買個好點的蘋果手機了。”
“帶我一個唄!”
六個人全圍到林雯雯身邊,諂媚地捏肩捶背,沒一個人回頭看我。
跨境電商客服?月入過萬?
不會是傳說中的殺豬盤吧!
1.
高考結束,我回宿舍收拾東西。
幾個舍友正刷招牌軟件。
“這什麼破暑假工啊,一個月才2800,還不包吃住。”
張萌把手機往床上一摔,臉上滿是煩躁。
我放下書包,順嘴接了一句:
“我家廠子正好招暑假工,
一月3500,加班按1.5倍算,包吃住,你們有想來的嗎?”
這話剛落地,幾個舍友瞬間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
“真的假的?你不早說!”
“那還用想嗎,我肯定去啊,包吃住相當於工資全存,
等開學了,我就能買筆記本了!”
她們湊過來正要問細節,宿舍門突然被推開了。
班花林雯雯抱著一摞畢業照走進來。
她顯然聽到了我們剛才的話。
“蘇安,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你這麼坑舍友的錢,不太好吧?”
我愣了一下:“我坑什麼了?”
“我親戚給我找的電商客服,基本工資就6500,還有銷售提成,做得好一個月能拿一萬多。”
她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的招聘海報,大紅字寫著“高薪誠聘,月入過萬不是夢”。
地址赫然寫著mian甸果敢。
林雯雯掃了一圈心動的舍友,故意拔高了聲音:
“你家都這麼有錢了,還壓榨暑假工,良心不會痛嗎?”
張萌再看向我,臉瞬間拉了下來。
“我就說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原來是把我們當廉價勞動力啊。”
“就是啊,平時看著你挺大方的,原來心這麼黑,舍友也坑。”
“要不是雯雯告訴我們,我們還被你蒙在鼓裏呢,什麼人啊這是。”
另外兩個舍友也跟著附和,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我壓著脾氣解釋:“mian北那邊什麼情況,你們沒刷到過新聞?
多少高薪招聘都是殺豬盤,去了護照一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我家工廠就在鄰市,開車倆小時就到。
每月準時發工資,安全有保障,怎麼就成壓榨了?”
“什麼殺豬盤啊,”林雯雯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咬著嘴唇,“我知道你家境好,看不起我們這種窮人家的孩子,覺得我們配不上高薪工作,可我也是想讓大家多賺點錢湊學費而已,你用不著這麼詛咒我們吧?”
這話一出,舍友們更激動了,指著我鼻子說我心腸歹毒,見不得她們好。
我看著她們一張張急紅了的臉,突然就覺得沒意思。
該說的我都說了。
人要是貪,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覺得你是擋她財路。
我聳聳肩,“該提醒的我都提醒了。”
“誰要你假好心。”
張萌白了我一眼,立刻湊到林雯雯身邊要報名。
其他室友也圍著林雯雯,問去果敢的注意事項,一口一個“雯雯姐”叫得親熱。
看著她們爭先恐後報名的樣子,想到新聞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受害者,哭著求家裏打錢贖他們的畫麵。
我心裏笑了一聲。
行吧,祝她們真能活著把錢賺回來。
2.
收拾完自己的東西,我直接拎包出了宿舍,連班級散夥飯都沒去。
回到家,我跟爸媽說了宿舍的事。
我爸對著電腦,頭都沒抬:
“正常,是人都想一夜暴富,該提醒的你都提醒了,聽不聽就是她們的事了。”
我媽歎了口氣:“廠裏最近趕外貿訂單,我還想讓你問問同學呢。”
“沒事,她們不願意來,我再問問其他宿舍的。”
我剛打開手機,隔壁寢室的班長李彤就發來微信。
“蘇安,你家工廠要暑假工不?”
“我們宿舍問了好幾個廠,不是工資太低就是要交中介費。”
“3500,單休,加班1.5倍,包食宿。”
“太好了,你簡直是救星!除了我們宿舍,還有3個外班的,能都要不?”
“行,到時候把名單發我。”
這天晚上我正刷短視頻,微信彈出林雯雯的消息。
“蘇安,聽說你坑不到自己舍友,就去坑別的宿舍了?”
“我告訴你,我們七個已經報好名了,後天就出發,到時候幹倆月賺兩萬回來,羨慕死你。”
“算了,看在同班同寢的份上,你把身份證號發我,我給你爭取一個名額。”
我看著這些消息,差點笑出聲。
“不需要。”
剛發完,她的語音就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蘇安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聲音又尖又刺耳,完全沒了平時那副柔弱樣。
“你不去也得去,誰讓你侮辱我們的工作是殺豬盤!”
我平靜地回了一句:“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別再找我了。”
掛斷,拉黑。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李彤她們入職這天,我準備去廠裏打聲招呼,讓廠裏照顧一下她們。
剛走出單元門,林雯雯就帶著張萌他們幾個堵住我。
她們還大包小包拎著行李。
臉上滿是對“高薪”的憧憬。
“你們幹什麼?”
我後退了半步,手指攥緊了包帶。
“你不是看不起我們窮嗎?覺得我們隻配拿3500的破工資,我們現在就帶你去證實一下。”
“對!今天你必須跟我們走,看著我們怎麼一個月賺6500的。”
另外幾個舍友跟著起哄,把單元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路過的鄰居瞬間圍了上來,還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小姑娘看著挺乖的,怎麼心腸這麼壞啊?”
“人家想多賺點錢她還攔著,怕是見不得別人好吧。”
“現在的年輕人,心眼真小。”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過來,我攥緊了手裏的包帶,指甲掐進掌心。
“我前前後後提醒過你們三次。Mian北是什麼地方,你們沒刷過新聞?多少人去了就回不來了!你們自己找死別扯上我!”
話剛落地,林雯雯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她咬著下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活脫脫一個被惡霸欺負的柔弱少女。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就想多賺點學費給家裏減輕負擔,你至於這麼咒我們嗎?你要是沒心虛,就跟我們一起去看看,要是真的是正經工作,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們道歉!”
“對!必須去!不去就是你心虛!”
“你要麼跟我們走,要麼現在就給我們道歉!”
“說我們是殺豬盤,你有證據嗎?你這就是誹謗!”
幾個同學跟著起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把單元門堵得水泄不通。
3.
小區保安遠遠看了一眼,沒過來。
二樓的大姐推開窗戶往下看,嘴裏念叨著:
“這誰家閨女啊,怎麼欺負人呢?”
我看了一圈周圍那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又看了一眼林雯雯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喘不上氣。
硬剛?
她們七個人,我一個人,打不過。
報警?
她們一沒打我二沒搶我,警察來了頂多調解兩句,反而落人口實。
認慫道歉?
那不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我是在汙蔑她們?
以後我在這個小區還怎麼住?
林雯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我的腦子飛速轉著,手心全是汗。
幾個呼吸之後,我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行,我跟你們去。
我倒要看看,你們月薪6500的正經工作,到底長什麼樣。”
林雯雯的眼睛瞬間亮了,上來就挽住我的胳膊,生怕我反悔跑了。
“這才對嘛!”她的聲音甜得發膩,“不用收拾行李了,那邊什麼都有。”
張萌得意得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
“等你到了看見我們的工作環境,看你還怎麼嘴硬。”
出租車往高鐵站開。
我故意裝作好奇的問:
“你那個親戚靠譜嗎?別到了真把我們賣了。”
她拍著胸脯打包票,說得天花亂墜:
“絕對靠譜!我表哥就在那邊當主管,到了就給我們發新蘋果手機,朝九晚六不用加班,提成上不封頂,幹得好半年就能賺夠大學四年的學費。”
我心裏冷笑一聲,沒接話。
車窗玻璃上倒映出林雯雯興奮的臉,嘴角勾著誌在必得的笑。
我更加確定,她這是在拉人頭。
出租車停在高鐵站入口。
林雯雯第一個跳下車,轉過身就伸手跟我要身份證。
“身份證,早讓你發身份證號,淨耽誤時間。”
“我自己買。”
林雯雯黑了臉。
“她們的身份證都在我這,你怕什麼?”
張萌不耐煩的催我:“蘇安你快點啊,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反悔?”
我隻好把身份證遞過去。
林雯雯去排隊買票。
我掃了一圈張萌他們。
“我要去廁所,有人一起嗎?”
林雯雯回頭,正要張嘴說什麼,但見有人回應,閉了嘴。
到了衛生間,看著幾人進了隔間,我快步走出衛生間,邊撥通報警電話。
“您好,我的身份證丟了,請幫我立即掛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