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這天，我幾乎壓著秒趕到考場。

剛走到入口，身後突然傳來呼救聲。

我回頭，原來是一名女生不慎摔倒了，正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我。

門口的特警用眼神示意我時間來不及了，不要過去。

但思考了一下，我還是義無反顧地回頭了。

沒想到就在我返回去將女同學背起的一瞬間，她竟然在我的背上手舞足蹈起來。

“哈哈，蠢豬一頭，本來我就遲到進不去考場了，現在又拉個墊背的，這下賺大了！”

果然，當我把她背至校門口時，已經不允許考生進場了。

我愣愣地站在閘門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身邊的那名女同學則一點不為自己缺考一門而感到難過，反而一直在我麵前變著法兒地嘲諷我。

我看著她幸災樂禍的樣子，頓時感到一陣好笑。

不是，姐們兒，看見我穿個高中校服就覺得這波贏麻了？

我是高中生不假。

可問題是我今年才高二啊。

1.

“放我下來！”

這句話剛從腦後傳來，還不等我作反應，背上的女生就用異常結實的小臂勒緊我的脖子。

我被勒的一口氣沒喘上來，手一鬆，女生就從我背上跳了下去，撒腿向考場入口跑去。

“我是今年的高考考生，快放我進去！”

眼看著閘門就要被合上，女生急眼了。

“不許關！我說不允許關門！我是要考清北的苗子！你敢不讓我進去？！”

女生卡在最後一秒衝入警戒線，卻被執勤的特警一把揪住後脖領，毫不留情地拽了回來。

“同學，開考15分鐘禁止入場，現在已經15分01秒了。”

看到是這種情況，我揉著脖子走了過去，想著幫女生再盡可能解釋一下。

“叔叔，你也看到了，剛剛是她不小心摔倒了...”

我正想多說幾句，沒想到特警居然以為我也是考生要向他求情。

“小夥子，我剛剛就用眼神示意你不要過去幫她了，你非不聽，現在吃苦頭知道難受了吧？”

“你年紀還小，太容易被表象迷惑了，其實社會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美好......”

就在我感到惋惜，準備放棄時，女生來到了我身邊。

我以為她是要對我說抱歉或者要感激我回頭幫她。

卻沒想到，女生臉上突然綻放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哈哈，這下舒服了吧！”

“我讓你閑的沒事回來救我，怎麼樣？這回你也進不去了吧？”

我回過頭，瞪大眼睛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自己進不去了？所以你是故意把我騙過去的？”

女生輕蔑一笑，兩隻手放在耳朵上扇風，扮了個豬像。

“咋了？輸不起？”

“剛才我可一句話都沒說，是你自己莫名其妙回頭，又莫名其妙走過來背我的。”

“現在進不去考場了，想賴在我頭上？”

聽到這樣的回複，我徹底無語。

“我好心好意幫你，你就這麼對待我？”

女生無所謂地聳聳肩，毫無愧意地來了句爛梗。

“那咋了，又能怎？”

“我告訴你是不會有人幫你的，就算打110也沒用，不信你問門口站崗的特警，他全程都看到了，你問他會不會管你？”

我沒說話，轉身問特警能不能把她抓起來。

特警沒有明確否認。

隻告訴我，女生的行為不構成違法犯罪。

聽到這個回答，女生像瞬間被打了興奮劑，圍在我身邊蹦躂起來，嘴裏叫得比一開始還歡。

“內心現在啥感受？是不是馬上就要掉小珍珠了？”

“看你那熊樣，少參加一門考試對你打擊一定很大吧，對你以後的人生也一定有巨大影響吧？”

嗬嗬，影響？

對不起，目前來看影響幾乎為零，可能就是多費了點唾沫，等會兒天黑了逛夜市，可能要多點一杯啤啤嘬。

見我一句話說不出來，女生更加猖獗。

“拜托，請你別裝無所謂了好嗎？”

“趕緊哭出來，讓大家開心開心好不好？”

看著女生瘋狗一般的舉動，我簡直無語到極致。

“神經病。”

小聲罵了一句，我轉身準備走了。

下一刻，從街對麵氣喘籲籲地跑來了一個男生，走近後才發現是高三賊出名的那個留級校草。

校草已經複讀了一年，本來他遲到了臉色十分難看，但當聽到女生說拉了一個墊背的後，他的嘴角竟然微微勾起。

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我轉身就走。

卻沒想到，校草見我要跑，幾步追到我身前，抬手就甩了我一個耳光。

“誰讓你走了？”

而後，校草義正言辭道：

“這一巴掌，我是替你爹媽打的！”

2.

“有機會進考場還不進去，非要當聖母擰回頭救人是吧？”

“我看你這種蠢豬一樣的男的根本就不配高考，白白浪費一個名額！真是個賤種！”

我捂著火辣辣灼痛的臉，眼角餘光瞥見校門口的特警本想過來勸說製止。

但當聽到校草馬上切換語言，開始正義凜然地批評教育我時，居然默默收回了手，並且還退後了半步。

“看你這副窮酸樣，估計平時得節衣省食，去食堂的泔水桶裏找剩飯吃吧？”

“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你因為聖母心發作缺考，你讓他們還怎麼活？”

與此同時，周圍圍觀家長們的議論聲紛紛落入我耳中。

“是呀，這也太不懂事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父母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真是造孽！一點不知道體諒父母的難處！這要是我孩子，我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校草聽到這些支持他的話語，臉上隻剩得意，我相信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看到我仍舊無動於衷，他身後的女生竟莫名有些著急，一個箭步衝上來，就開始抓住我的肩膀使勁兒晃。

“你怎麼不哭？”

“說成這樣了你怎麼還不哭？”

“你快點哭啊！”

這賤東西，我哭不哭跟你有什麼關係？

見不得別人好是吧，比太監都急。

“我憑什麼要哭？你們兩個不也考不了了？”

“你倆一對狗男女死一塊都不哭，我為什麼要哭？”

女生瞬間被激怒，猛地掄起胳膊重重在我臉上拍了一耳光。

“你也配跟我們比！？”

“臭屌絲，你真當我是你呢？老娘退路有的是！”

我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全然不顧臉上的灼痛。

“退路？你能有什麼退路？”

女生笑了。

“哈哈，不好意思，我有競賽加分。”

“哪怕這科缺考，加起來上個211還是沒什麼問題。”

“請問你呢？你有什麼？”

臉上的疼痛還未完全消去，我內心終於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一中怎麼會有這種傻逼存在？

我在一中從小長到大，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不過，既然你們倆非要逼我，那就別怪我下手重了......

我拿起手機，當即就給爸爸媽媽撥去電話。

“媽，我在考場入口準備呆一下午，麻煩給我端碗飯下來吧。”

我媽一聽，覺得我調研高考態度很認真，不僅把飯菜馬上送到，還特意讓我爸驅車過來臨時給我支了個小桌。

女生和校草看見後，一副不屑的表情。

“裝什麼？還找上演員了？”

“一門考試缺考，讓你爹媽知道了，估計得把你當陀螺掛起來抽吧？”

看到她挑飛的眉毛，我指了指桌子和桌子上的飯菜。

“我有爸爸媽媽對我的愛。”

聽到這句話，女生簡直要笑噴了。

“比不了高考成績，開始扯這沒有用的了？”

“你爸媽那麼愛你，怎麼沒本事把你塞進考場裏去？怎麼過來轉了一圈就灰頭土臉地走了？”

“饅頭配炒土豆絲，都窮成啥樣了？還在這跟我強嘴！”

我不屑地瞟了她一眼，開始反擊回懟。

“這位女同學，我才是要拜托你別硬撐了好嗎？”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我麵前BB。”

“我真納悶了，你不也沒考嗎？你家裏能放過你？還211，我不信你後幾科能考接近滿分！真不知道你比我好到哪了？”

我假意逞強，一臉不服氣地盯著她看。

但這幾句話似乎徹底把她逗笑了，女生開始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我哪怕考不好，我爹媽能送我出國念書，請問你呢？”

“估計連複讀都夠嗆吧？”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女生，隨後坐正，輕蔑笑道。

“我看你一身假名牌，古池、臭奈兒、滑輪天奴，連字都能縫錯。”

“看樣子你家裏也不是多有錢吧？”

“頂多算是個暴發戶？”

3.

聽到最後的“暴發戶”三個字，女生瞬間紅溫上頭。

“酸？臭屌絲一條，暴發戶起碼也比你強吧？”

激動了一下，女生重新坐下來。

“你是不自量力想和我比退路是嗎？”

“我告訴你，老娘家裏有的是關係和背景！考200分老子都能上大學！”

“不服氣？那也得給我憋著！”

我看著她愈發紅溫的臉色，明白時機馬上就要到了。

不過，考200分就能上大學？吹牛逼，我倒要看看你200分怎麼上大學！

我坐在小馬紮上，翹起二郎腿。

“不愧是富二代，活的跟頭豬一樣，智商為零，家裏有錢有背景是你掙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不知道在吹什麼？”

聽到這番話，女生臉色立馬漲成了顏色更深一層的豬肝色。

我陰仄仄地笑了笑，繼續輸出：

“不是跟我比退路嗎？”

“反正少考一科，我直接今年不考了！大不了明年重頭再來，你敢跟嗎？”

聽到我這個提議，女生一愣，馬上表情轉變為凝重。

看來她明白這樣做的後果。

如果隻是少一科，而且是她最不擅長的數學，那她的損失實際並不算大。

可如果真的要和我一樣，完全棄考，除了上午的語文，剩下的科目成績將全部為零！

父母那裏怎麼交代？親戚朋友不得用舌頭把她戳死？

舔狗校草似是看穿了她心中的擔憂，摟住胳膊撒起嬌來。

“念念姐姐，你怕什麼？跟他賭啊，這男的在學校欺負過我好幾次！你得幫人家出頭啊！”

女生一聽忙問怎麼回事，校草告訴她，他在模考考場上見過我，幾次想問我抄答案，卻都被我拒絕了。

本來我還有點擔心對麵識破我的身份，但聽到這句話後，我笑了。

上半年媽媽見我學得太快，直接把我安排進高三模考考場，讓我提前感受適應高考模式。

當時確實有個不認識的男的一直往我臉上丟紙球，我直接沒搭理。

卻沒想到，在這居然碰到故人了。

不過，一說到這個我就想笑。

因為當時隻有倒數的末尾班才有空位置，而當時我坐倒二，他坐倒一，看來這男的也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極品白癡。

“姐姐，叔叔阿姨那麼疼你，肯定會全力給你托底的！”

“千萬不能放過她，我們這一波就讓他這輩子直接完蛋！”

女生似是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徹底打消疑慮。

“好，我就跟你賭！”

“後麵幾科，姑奶奶我不考了！”

說完，女生囂張到撕開祈福筆袋，索性把圓規尺子等理科考試用的文具直接掰斷！

這之後，她來到我的小桌板前，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我警覺地抬起頭，問她想幹什麼。

“幹什麼？”

女生嗤笑了一下，隨後拿出兩張空白信紙。

“剛剛的賭約，空口無憑。”

“有種就跟我在紙上簽字畫押！你敢不敢跟？”

我一拍桌子，站起來。

“有什麼不敢的？”

說完，我就拿來紙筆，在眾目睽睽之下和女生立下字據。

看到上麵的落款和手印，女生滿意地拍了拍手。

“告訴你，我這兩天就在這校門口看著你，休想趁我不注意偷偷溜進去！”

說完，女生走到附近的誌願者帳篷裏，找了個凳子坐下。

我看著女生挑釁的眼神，卻沒有搭理她。

隻是靜靜坐在原處，等待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4.

到了傍晚。

我一通電話，爸爸和媽媽直接給我送來了露營帳篷和行軍床。

女生看了，轉頭就喊同城閃送買了一模一樣的款式送來。

我內心笑笑，沒說什麼。

第二天清晨，女生和我幾乎同時起床。

我去洗臉刷牙，她全程跟在我屁股後麵。

我去附近的公共廁所解手，她就帶個口罩蹲在我隔壁，寸步不離。

到了中午的時候，天空中飄起了雨。

這時候校草出來了，我聽到校草對她說今年的理綜特別簡單，估計就是靠語文甚至是作文往開拉分的。

誰語文底子好，誰就能闖出來，拿高分。

女生臉色有些難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我趁機開口問她。

“還敢接著比嗎？”

女生聽了轉頭看向我。

“比什麼？”

我輕蔑地看著她。

“你不也隻考了語文一科嗎？我就拿語文一科成績和你比。”

“誰的成績高誰明年不能複讀怎麼樣？”

女生當即嗤笑出聲，嘲諷道。

“你是傻子嗎？憑什麼成績高的人明年不能複讀？”

“你要是個天生智障，那我豈不虧大發了？”

我冷冷抱臂回懟。

“不是你先叫著要比退路？”

“我明明成績夠好，但我偏不走讀書這條路！”

“我就問你敢不敢跟？”

女生臉色陰沉。

見她遲遲不開口，我繼續譏誚道。

“不會吧，連試一把的膽子都沒有？你之前那股囂張勁兒全是裝的？”

“考語文的時候，我也是盡力考了的，真就不一定比你分數低。”

“不過就賭一年而已，難道你們家連白養你一年都做不到？”

女生被我說的麵紅耳赤。

“賭就賭！”

說完，當即在賭約上和我簽訂了補充條款。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終於，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我和女生都以缺考身份，結束了本次人生大考。

雖然過程很緊繃，但結束後卻是一陣空虛。

我內心苦笑，為了逗這個傻子，白白浪費我兩天時間。

看到我不慌不忙地收拾東西，女生伸手攔住我。

“這就想走了？”

“語文分數還沒出，是輸是贏，是生是死，現在還沒定論呢！”

我看著女生較真的表情，毫不在意地開口說道。

“不用等了，你贏了。”

說完，我就準備拍拍屁股走人。

女生擋在我的身前，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什麼我就贏了？”

“你什麼意思！”

我聳肩攤手，一副無辜的表情。

“你語文高考分數比我高啊！你不贏誰贏？”

“我承認你退路確實比我多好吧，畢竟連高考都能棄考兩屆，實在是太令人羨慕了！”

女生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慌亂，一個大跨步衝上來叩住我的手腕。

“不可能！你少唬老娘！”

“我昨天上考場內褲都被嚇濕了。”

“到最後連作文都沒寫完！怎麼可能分數比你高！”

我把手掙脫出來。

歪著頭，上下打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學姐你...原來你作文沒寫完啊！那分數應該是挺低的。”

“但不好意思，要比分數的話那還是我低...”

我頓了半秒，最後盯住女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畢竟，學弟我今年才剛上高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