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們在老城區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無需登記的小旅館。

房間裏彌漫著黴味，牆皮剝落得像得了皮膚病。

姐姐蜷縮在發黃的床鋪上，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活氣。

“采薇，算了吧。”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隻要我死了，他就會放過你了。”

我心口猛地一抽，上前死死抓住她的肩膀。

“不許說這種話！”

“該死的是他，不是你！”

就在這時，旅館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了一腳。

緊接著，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我立刻警覺地抄起防身用的折疊刀，小心翼翼地挑開袋子。

裏麵掉出來一套潔白的婚紗。

隻是婚紗的下擺，被人惡意潑滿了刺眼的紅油漆，像極了幹涸的鮮血。

袋子裏還夾著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麵是賀子衿飛揚跋扈的字跡。

“秦蒹葭，躲在這種老鼠洞裏有意思嗎？”

“明天中午十二點，江城大酒店頂樓，我們的訂婚宴。”

“穿上這件婚紗準時出現。”

“否則，我會把你那些深度合成的AI視頻，發給你手機裏的每一個聯係人。”

“包括你鄉下的奶奶。”

姐姐看到那段話，渾身開始劇烈抽搐。

她抱著頭瘋狂地撞擊牆壁，發出絕望的慘叫。

“不要！不要讓他發出去！”

“讓我死！讓我死吧！”

我死死抱住姐姐，任由她的指甲在我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巨大的恨意在我的血液裏沸騰，燒得我雙眼通紅。

賀子衿不僅要毀了姐姐的生活，還要摧毀她最後的精神防線。

他根本不是在求愛，他是在享受獵殺的快感。

我安撫了姐姐整整一夜，直到她筋疲力盡地昏睡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滿是汙垢的窗戶照進來。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裝著血色婚紗的袋子前。

我沒有把婚紗扔掉，而是拿起來，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尺寸竟然意外地合身。

既然賀子衿這麼想玩貓鼠遊戲，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要讓他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老鼠。

我打開手機，用改號軟件撥通了一個隱秘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你要的東西已經搞到了，隨時可以發送。”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間切換成賀子衿那種陰鷙又偏執的狀態。

連說話時那種習慣性的拖音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幹得好。”

“明天中午十二點，給我準時投屏到江城大酒店的大屏幕上。”

掛斷電話，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慢慢地拉開婚紗的拉鏈，將那件帶著“血跡”的衣服套在身上。

蒼白的臉，鮮紅的裙擺，像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複仇女鬼。

距離十二點還有最後兩個小時。

我推開旅館的門，逆著光走了出去。

“賀子衿，你的訂婚宴，我來替我姐參加。”

江城大酒店頂樓，水晶吊燈折射出奢靡的光芒。

賀子衿穿著一身白色高定西裝，站在鮮花拱門下。

他滿臉春風，仿佛真的是一個深情的準新郎。

台下坐滿了江城有頭有臉的權貴，還有賀太太那群貴婦圈的朋友。

當時鐘敲響十二點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緩緩推開。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

我穿著那件下擺沾滿“鮮血”的婚紗，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女的怎麼穿成這樣來訂婚？”

“那上麵是血嗎？太晦氣了吧！”

賀子衿看清我的臉後，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快步衝下台，壓低聲音怒吼。

“秦采薇？怎麼是你！你姐呢！”

我仰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完美複刻的偏執笑容。

眼神裏透著他平時的那種瘋狂和迷戀。

“我姐不肯來，但我太愛你了呀，子衿。”

我伸出手，像他平時騷擾姐姐那樣，強行去摸他的臉頰。

“你不是說，我們注定要死在一起嗎？”

“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能缺席呢？”

賀子衿被我惡心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用力拍開我的手，臉色鐵青。

“你給我滾出去！保安！把這個瘋子拉走！”

我不僅沒退，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

學著他過去堵在姐姐出租屋門口時的站姿，微微側身擋住他的去路，聲音放得又輕又慢：

“你喊啊，讓大家都聽聽你平時是怎麼威脅我姐的。”

賀子衿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在這麼多賓客麵前繼續頂撞他。

他伸手想推我，卻被我提前用手臂架開。

周圍的貴婦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已經拿出手機。

保安還沒來得及上前，宴會廳前方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溫馨訂婚視頻，瞬間被切斷。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