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喂，念念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我媽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林若溪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正在宿舍裏塗指甲油。

"沈教授別擔心，念念昨天跟我說她要關機冷靜兩天，讓誰都別找她。"

"她說......她說想自己待一會兒，讓您別管她。"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

"她原話這麼說的？"

"嗯。"林若溪吹了吹指甲上的水光，語氣乖巧得無可挑剔，"她還說，如果您來找她，她就轉學。"

我飄在宿舍的天花板上，渾身發冷。

我從沒說過這種話。我從來沒有威脅過我媽。

林若溪，你憑什麼替我說這種話？

"轉學？"我媽的聲音明顯繃緊了，"她真這麼說？"

"對啊，沈教授。"林若溪放下指甲油瓶，聲音裏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委屈，"其實念念昨天跟我發了好大的火。她說您在考場上讓她太丟臉了，說全班同學都看著她被保安拖出去，她沒法做人了。"

"她說她恨您。"

最後四個字，林若溪說得很輕。

輕到像是不忍心轉述。

可我看見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火光映照的玻璃珠。

我媽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電話斷了。

"......知道了。"

聲音很啞。

"那就......讓她冷靜幾天吧。你幫我照顧著她點。"

"您放心吧沈教授，我會的。"

林若溪掛斷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丟，仰麵躺下去。

她笑了。

不是嘴角微翹那種。

是仰著頭，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沈知念，你媽真好騙。"

她翻了個身，抱起枕頭把臉埋進去，悶悶地說。

"誰讓你什麼都有呢。教授媽媽，年級第一，還有人人羨慕的家庭。你都死了還要占著你媽對你的愧疚。"

"憑什麼？這些本來就該是我的。"

我整個靈魂都在顫抖。

林若溪，我們從高中就認識了。軍訓的時候你中暑，是我背你去的醫務室。大一選課你選不上，是我把自己的名額讓給你。

你生日那天晚上說想吃學校後街的蛋糕，我頂著暴雨騎了四十分鐘自行車給你帶回來。

回來的時候我渾身濕透，凍得直打哆嗦。你接過蛋糕笑著說謝謝念念你最好了。

那時候我以為你是真心的。

林若溪坐起來，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備注為"沈媽"的聊天框。

她開始打字。

"沈教授，念念剛才跟我說她這兩天想一個人住外麵的酒店，讓我別告訴您地址。她說想通了會自己回來的。"

"您別太擔心了，我會盯著她的。"

發完這條消息，她又打開另一個聊天框。

備注是"學生會主席-周楷"。

"楷哥，念念曠考的處分下來了嗎？"

"下了，今天下午公示。"

"那她的獎學金名額......"

"曠考直接取消評優資格。名額順延給年級第二。"

"年級第二是誰來著？"

"你啊，林若溪同學。"

林若溪的嘴角又翹起來了。

她退出聊天界麵，打開相冊，翻到一張合照。

照片裏，我和她肩並肩站在圖書館門口，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靠在我肩上做鬼臉。

那是大一剛開學時拍的。

她盯著照片看了兩秒，然後長按，點了刪除。

"念念啊念念，別怪我。誰讓你命不好呢。"

我蹲在半空中，把臉埋進膝蓋裏。

我好想哭，可靈魂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比死更難受的、幹涸的痛。

第三天。

學院輔導員趙老師站在教研室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沈教授，念念她好像......真的出事了。"

我媽放下手裏的試卷，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

"她的室友說她三天沒回宿舍了，手機一直關機。我查了門禁記錄，她考試那天之後就沒有再刷過校園卡。"

"你們有沒有聯係她朋友？"

"聯係了。林若溪同學說念念跟她說要在外麵住幾天，但是......"趙老師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查了學校周邊所有酒店的入住記錄，沒有找到她的身份證信息。"

我媽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