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的,小舅。”
我低垂著眉眼,聲音溫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貓。
柳飛鴻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跟柳靜姝交換了一個這小子很老實的眼神。
下午,江牧野帶著江鳴玉從外麵回來了。
江鳴玉手裏提著好幾個購物袋,全是當季的名牌新款。
他像一隻快樂的百靈鳥一樣飛進門,把袋子扔在沙發上。
“媽!”
“你看這雙限量版球鞋,是不是特別好看!”
“爸還給我買了一塊配西服的機械腕表!”
江鳴玉獻寶似的打開首飾盒,一塊閃著冷光的機械腕表躺在天鵝絨裏。
“好看好看,我們鳴玉戴什麼都好看。”
柳靜姝立刻圍了過去。
我默默走過去,把他們扔在沙發上的空塑料袋和包裝紙收起來。
江鳴玉突然轉過頭,看到了我。
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從其中一個袋子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紙盒,遞給我。
“哥,這是我們在商場負一樓買的小蛋糕,媽排了兩個小時隊才買到的,特別火。”
“這塊抹茶的給你吃。”
他把蛋糕塞進我手裏,眼神純粹而天真。
他不知道這個家裏的暗流湧動,他隻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所有的偏愛,然後施舍一點可憐的同情。
我看著手裏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在黑煤窯裏,我曾因為偷吃了一口給狗準備的餿饅頭,被那個男人吊在梁上打了一天一夜。
現在,一塊抹茶蛋糕就這樣輕易地放在了我手裏。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柳靜姝已經快步走過來,一把將蛋糕從我手裏奪走。
“景行不愛吃甜的。”
柳靜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轉頭看著江鳴玉,語氣裏帶著責備。
“鳴玉,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口味,你自己留著吃。”
“他剛回來,腸胃弱,吃這種奶油容易拉肚子。”
“萬一明天直播的時候出狀況怎麼辦?”
江鳴玉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可是我看哥哥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他餓了自己知道找飯吃。”
江牧野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他脫下外套,看著我。
“景行,你跟我到書房來一趟。”
我跟在江牧野身後,走進了那間寬敞明亮的書房。
書房的牆上掛著全家福,照片裏隻有他們三個人,笑得很甜。
江牧野走到書桌後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麵前。
“你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的標題。
個人肖像權及網絡收益獨家授權協議。
“這是什麼?”
我裝作看不懂的樣子,輕聲問。
“咱們家現在網上的熱度很高,很多公司來找我們合作。”
江牧野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你也不懂這些商業上的事,這份協議就是委托我和你媽全權處理你的所有網絡形象和收益。”
他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煙霧看著我。
“這也是為了你好,免得你被外麵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騙了。”
我盯著紙上的密密麻麻的條款。
這是一份徹底的賣身契。
簽了它,我所有的照片、視頻、直播收益,甚至以後收到的捐款,都將合法地歸入他們的賬戶。
而我,連一分錢的支配權都沒有。
“可是......”
我微微瑟縮了一下,像是在害怕。
“可是什麼?”
江牧野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威壓。
“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讓你配合一下家裏賺錢,你還不樂意了?”
“不是的,爸。”
我立刻低下頭。
“那就趕緊簽!”
他把一支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拿起筆,手故意裝作發抖的樣子。
在簽名欄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宋景行三個字。
江牧野看著那三個字,滿意地把協議抽了回去。
“行了,出去吧。”
“明天晚上我們有一場感恩回饋千萬網友的特大直播,你準備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陰冷。
“到時候,你需要在鏡頭前給你媽磕個頭,感謝她這十年沒日沒夜地找你。”
“聽懂了嗎?”
我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磕頭。
讓一個被他們親手賣進地獄的人,給他們磕頭感恩。
我抬起頭,看著江牧野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聽懂了,爸。”
晚上,家裏極其安靜。
我躺在陽台的行軍床上,聽著隔壁主臥傳來柳靜姝和江牧野刻意壓低的笑聲。
他們在計算明天那場直播能帶來多少利潤。
我拿出那個舊手機,在被窩裏調低了屏幕亮度。
距離我設定的倒計時,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我點開郵箱,把今天複印的日記掃描件,連同我前幾天悄悄錄下的幾段他們辱罵我、討論如何分錢的錄音,打包成了一個壓縮文件。
收件人是本地最大的幾家民生新聞媒體,以及省公安廳的網絡舉報郵箱。
我設置了定時發送。
時間定在明天晚上八點。
也就是他們那場千萬粉絲答謝宴直播最熱鬧的時候。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關機,藏進行軍床的鋼管縫隙裏。
在這個家裏,我沒有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連這身衣服,也是他們為了立人設給我買的廉價貨。
我不打算帶走任何東西。
閉上眼睛,我第一次在這個房子裏,睡得如此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