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兩名侍衛退回了陸玄霆身後。
掌事姑姑跌坐在地,半邊臉高高腫起。
她強撐著爬起來,對著我磕了個頭,退到鳳座陰影處。
我看著那攤碎裂的茶盞,心口仿佛也被硬生生豁開了一道口子。
“鎮北王真是個體貼入微的純臣。”
我重新坐回鳳座,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龍紋扶手。
“連哀家宮裏的瑣事,都要勞煩你親自費心。”
陸玄霆微微一笑,笑容裏透著十二分的謙遜。
“太後謬讚,這都是臣分內之事。”
他回身走向自己的坐席,從案頭拿起一份明黃色的卷軸。
“既然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臣便鬥膽,再替陛下求一個恩典。”
他雙手捧著卷軸,一步步走到殿中央。
“陛下親政在即,大婚之事也該提上日程。”
“蕭貴妃溫良淑德,誕育皇長女有功,實乃中宮之選。”
“臣等已聯名上書,請太後賜下鳳印,成全這樁美事。”
他將那份卷軸緩緩展開。
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朝中大臣的名字。
朱紅色的指印觸目驚心,像是一張張催命的符咒。
我目光掃過殿內。
原本坐在下首的百官,此刻竟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喧嘩,沒有逼迫,隻是極其整齊地撩起官服,跪伏在地。
“臣等附議。”
“請太後賜下鳳印,成全陛下!”
數百人的聲音彙聚在一起,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在微微發顫。
這就是陸玄霆的手段。
不費一兵一卒,不用一句惡言。
就用這滿朝文武的“忠心”,將我架在火上烤。
蕭若芙激動得渾身發抖,緊緊抱住懷裏的小公主。
她似乎已經看到自己戴上鳳冠的那一天。
李祈淵眼底滿是狂熱的光芒。
他期待地看著我,仿佛在等我交出他渴望已久的玩具。
“鳳印?”
我輕笑一聲,目光在一張張熟悉的臉龐上掠過。
這些人裏,有我提拔的寒門學子,有我救下的忠良之後。
如今,他們全都站在了我的對立麵。
“鎮北王可知,這鳳印不僅掌管後宮,更調令內廷禁軍。”
我看著陸玄霆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你讓哀家把鳳印交給一個連先帝遺物都敢隨意褻玩的人。”
“究竟是想讓她統領後宮,還是想讓你自己徹底掌控這皇城?”
此話一出,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紛紛低下頭。
陸玄霆卻不慌不忙,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太後娘娘說笑了。”
他合上卷軸,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微臣一片赤誠,天地可鑒。”
“倒是娘娘您,總是這般多疑,難免傷了陛下與群臣的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身側的李祈淵。
“陛下。”
陸玄霆輕聲呼喚。
“太後娘娘似乎信不過微臣,更信不過您啊。”
李祈淵猛地抬起頭,眼神逐漸變得怨憤。
“母後!”
他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絲破音的尖銳。
“您究竟要霸占這大雍的江山到何時?”
“兒臣已經成年了,兒臣不需要您再像牽線木偶一樣操控我!”
“您若是真心疼愛兒臣,今日就請交出鳳印,移居頤和宮!”
他像是把這輩子所有的勇氣都用在了這一刻。
甚至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我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怪物。
這就是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皇帝。
這就是我夜夜挑燈教導,生怕他受一點委屈的兒子。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輕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
“好一個孝順的皇帝。”
我緩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那種極致的心寒,讓我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蕭若芙見狀,立刻朝旁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一名宮女端著托盤,低著頭快步走上前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清亮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