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說我要弄丟了?澤宇哥,你擋著我的路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接那塊毛巾,側過身強行從他身邊擠出了廚房。
陸澤宇不僅沒生氣,反而貼心地替我掀開了廚房的棉門簾。
“慢點走,地上有水,別滑倒了。”
他越是這樣周到,我心裏的恐懼就越深。
他們就像溫水煮青蛙的獵人,一點點收緊網口,不給你任何發作的借口。
剛走出廚房,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突然閃爍了兩下,“啪”地一聲徹底熄滅。
緊接著,堂屋裏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哎呀,怎麼停電了?”陸振海驚訝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冬天的老宅本來就陰冷,沒了電暖器,屋裏的溫度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了下去。
我摸黑走到輪椅旁,握住父親的手,發現他的手已經冰涼刺骨。
“大伯,這電怎麼好端端斷了?”我警惕地問道。
陸振海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光線打在他那張慈祥的臉上。
“這老宅子的線路太老化了,估計是剛才用電暖器負荷太大,燒斷了線。”
他語氣裏充滿了自責,一邊說一邊去翻找抽屜裏的紅蠟燭。
“璟言你別急,大伯這就給鎮上的電工打電話,讓他連夜來修。”
過了一會兒,陸振海放下電話,無奈地歎了口氣。
“真是不巧,電工說大雪封路,今晚是過不來了,最快也得明天中午。”
我心裏一沉,又去按牆上的水管開關,想給父親燒點熱水捂手。
水龍頭隻發出“嘶嘶”的空氣聲,一滴水也沒流出來。
“水管也凍裂了?”我咬著牙問。
“可不是嘛,這鬼天氣。”陸澤宇端著一個紅泥小火爐走進來,裏麵隻剩下幾點微弱的炭火。
“不過弟弟別擔心,哥哥絕對不會讓叔叔受凍的。”
陸澤宇將那個可憐的火爐推到父親腳邊,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暖。
“二叔,這條件太苦了,您剛做完手術,哪能受這個罪啊。”
陸振海點燃了蠟燭,橘黃色的光暈下,他眼中的關切簡直要溢出來。
“是啊老二。隻要你把那張卡的代管協議簽了,大伯馬上派車,把你送到鎮上最好的四星級酒店去住。”
“那裏有空調,有熱水,有最好的護工,大伯還能短了你的吃穿不成?”
陸振海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以及一盒鮮紅的印泥。
他將協議輕輕放在父親的腿上,語調柔和得像是在唱搖籃曲。
“來,老二,按個手印。按了手印,咱們馬上就走,再也不受這個凍了。”
父親凍得嘴唇發紫,刀口因為寒冷而隱隱作痛。
他看著那份協議,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紮。
“爸,不能簽!他們就是為了把錢騙走!”
我拚命抓住父親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大伯,算我求你了,你放我們走吧。我現在就帶我爸回市裏!”
我推起輪椅,就要往門外走。
“外麵黑燈瞎火的,你怎麼走?”陸振海慢悠悠地攔在門前,依然保持著微笑。
“大伯幫你叫了拖車了。你那輛破代步車的輪胎,不知道被哪個調皮的野孩子給紮破了四個洞。”
他歎著氣,似乎在為村裏的治安感到惋惜。
“這村裏的路不好走,紮胎是常有的事。不過拖車最快也得明早才能到。”
退路被徹底切斷了。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老宅成了一座孤島。
陸振海笑眯眯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隻困在籠子裏的獵物。
“璟言,天這麼冷,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爸凍死在這個破屋子裏吧?”
他一步步走近,把印泥遞到了我的麵前。
“來,大伯幫你拿著卡。你替你爸把字簽了也是一樣的。”
“我不簽!”我用力打翻了那盒印泥。
紅色的印泥在地上摔得粉碎,像一灘刺眼的鮮血。
一直坐在旁邊嗑瓜子的幾個男親戚立刻站了起來。
“哎呀璟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大伯都是為你好!”
三叔和四叔滿臉堆笑地走過來,一左一右,用極其“溫和”的力道,死死鎖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嘴裏喊著“別鬧了”,手上的力氣卻大得讓我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們這是搶劫!”我拚命掙紮,卻被他們牢牢架住。
陸澤宇走過來,貼心地幫我理了理淩亂的衣領。
“弟弟,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他溫柔地從我口袋裏抽出了我的手機,當著我的麵按下了關機鍵。
“手機輻射大,對叔叔恢複不好,哥哥先替你收著。”
他笑著轉過身,將那份協議重新鋪平在父親麵前。
“二叔,弟弟不懂事,您總是個明白人。簽了吧,簽了,咱們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