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了家。
確切地說,是我和許晏遲共同的首付,我還了三年房貸的家。
一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百合花香撲麵而來。
我皺了皺眉。
我對百合花粉過敏,許晏遲知道。
玄關的鞋櫃上,多了一雙白色的羊羔絨拖鞋。
三十六碼。
我穿三十八。
我換下鞋,走到客廳。
茶幾上擺著一個極其眼熟的燉盅。
那是去年我失去部分脾臟後,我媽從老家寄來的極品血燕。
我說留著慢慢補身體,許晏遲當時還笑我舍不得吃。
現在,燉盅裏空空如也,隻剩一點殘渣。
臥室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
我的梳妝台上,擺滿了我不認識的瓶瓶罐罐。
原本放在那裏的,我的護膚品,被掃到了最角落的一個塑料盒子裏。
衣帽間的門敞開著。
我最喜歡的那排真絲睡衣被推到一邊,掛上了一排毛茸茸的少女款家居服。
最離譜的是,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
是許晏遲和江晚吟高中時的合照。
照片裏,江晚吟笑得明媚,許晏遲低頭看著她,眼裏是現在的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些畫麵。
很平靜,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
因為死心是一個瞬間的事,但切割需要漫長的籌謀。
身後傳來開門聲。
許晏遲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慢點,醫生說你不能受累。"
我走出臥室。
許晏遲正扶著江晚吟在沙發上坐下。
看到我,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換上了公事公辦的冷硬。
"你還在鬧什麼情緒?"
我沒理他,視線落在江晚吟身上。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毛衣,看起來弱不禁風。
"驚瀾姐......"她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你為什麼住在這?"我問。
許晏遲擋在她身前。
"晚吟需要靜養,她那個出租屋環境太差,不利於病情恢複。"
"這是我的家。"
"這也是我的家!"許晏遲拔高了聲音。
"房貸是我在還。"
"首付我出了一半!"他理直氣壯,"再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分這麼清幹什麼?"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馬上結婚了,所以讓你的初戀情人搬進我們的婚房,睡我的床,用我的梳妝台?"
許晏遲臉色變了變,似乎覺得理虧,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隻是暫住!客房沒有陽光,晚吟心臟不好,需要多曬太陽。你睡客房怎麼了?"
"我的護膚品被扔在盒子裏。"
"晚吟的東西多,放不下,你就不能體諒一下病人嗎?"
"她吃了我的血燕。"
江晚吟猛地瑟縮了一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對不起,驚瀾姐,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晏遲哥說......說是給我買的補品,我才吃的。"
她死死抓著許晏遲的袖子。
"晏遲哥,我還是走吧。我在這隻會惹驚瀾姐不高興,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你走什麼!"
許晏遲一把按住她,轉頭怒視我。
"林驚瀾,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不就是一點破燕窩嗎?我明天轉錢給你,你再買十盒行不行!"
"破燕窩。"
我重複著這三個字。
"那是我媽省吃儉用,知道我少了一半的命,買來給我續命的。"
許晏遲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個空燉盅。
"你隻知道她心臟不好需要補,不知道我每天夜裏虛汗能濕透兩套睡衣。"
"你......"
"十萬。"我看著他。
"什麼?"
"那盒血燕,十萬。轉賬吧。"
許晏遲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我一樣。
"林驚瀾,你瘋了?你跟我算錢?"
"親兄弟明算賬。"我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
"你不是說轉錢給我嗎?轉。"
江晚吟在旁邊哭出了聲。
"驚瀾姐,你別逼晏遲哥了。我欠你的,我以後做牛做馬還你......"
"你現在就還。"我看著她。
"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江晚吟嚇得臉色慘白,捂著嘴幹嘔了一下。
許晏遲徹底怒了,一把推開我的手機。
"夠了!林驚瀾,你簡直不可理喻!"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
我低頭看著手機,沒動。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市儈?晚吟隻是個病人,你非要跟她計較這一星半點嗎!"
我彎腰撿起手機。
屏幕亮著,錄音功能還在悄悄運轉。
我將那道裂痕撫平。
"十萬,一分不能少。否則我明天就報警說家裏進了賊。"
我轉身走向客房。
"你敢!"
我關上客房的門,落鎖。
隔著門,我聽見許晏遲在輕聲安慰江晚吟。
"別理她,她就是這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我打開電腦。
點開一個名為"資產清算"的文件夾。
將剛才的錄音上傳。
這是第一份證據。
許晏遲,我給過你機會的。
既然你不要,那就別怪我連骨頭都不給你留。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標,撥通了一個號碼。
"蘇律師,幫我擬一份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