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地下室頂部的白熾燈閃爍了一下。

昏黃的光暈打在沈寒洲的臉上，將他的五官切割得半明半暗。

“我哪裏奇怪了？”

我反問他。

手中的大錘依然沒有放下。

二十磅的重量讓我的雙臂酸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但我死死咬著牙，不讓手抖出一絲弧度。

沈寒洲沒有回答。

他緩慢地將那隻手從右邊口袋裏抽了出來。

空著手。

電擊器顯然還留在裏麵。

“平時連個罐頭蓋都擰不開的人，今天居然掄得動這麼重的破牆錘。”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而且，脾氣還這麼倔。我都說了不砌了，你還守在這裏幹什麼？”

他走到旁邊的置物架前。

那裏放著幾瓶礦泉水。

“是不是最近籌備畫展太累了？我前幾天就跟你說過，不要給自己那麼大壓力。”

他隨手擰開一瓶水。

水麵上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先喝口水吧。你看你，出了這麼多汗。”

他拿著那瓶水，朝我走來。

每走一步，他鞋底踩在水泥渣上的聲音，都在放大我緊繃的神經。

我口袋裏的手機，第三次震動。

【別喝。】

【他在蓋子裏抹了過量的氯胺酮。】

【那是致幻劑。】

【喝下後三分鐘，你會陷入極度亢奮和癲狂的幻覺。】

【他會在一旁錄下你瘋狂砸牆、自言自語的視頻，作為你精神失常殺人的鐵證。】

氯胺酮。

俗稱K粉。

我盯著他遞過來的那瓶水。

水很清澈。

就和他這個人一樣，表麵上一塵不染，永遠那麼體貼周到。

回憶突然毫無預兆地刺痛了我的大腦。

一年前，也是在這個地下室。

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醒來時，發現他不在臥室。

我下樓找他，看到他渾身是灰地站在一麵新砌的牆前。

我問他在幹什麼。

他擦著汗，吻了吻我的額頭。

“準備給你做個手工儲藏室，放你那些珍貴的畫作。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被你提前發現了。”

那時候的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甚至還親手端了一杯溫牛奶給他。

現在想想。

一年前的那個晚上，他正在把蘇淼的屍體，一塊一塊地砌進我腳下的這麵牆裏。

而我還心疼他太累。

惡心感像胃酸一樣向上翻湧。

“怎麼了？”

沈寒洲把水遞到我麵前。

瓶口幾乎要碰到我的嘴唇。

“發什麼呆？喝一點潤潤嗓子。”

他的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甚至還帶著些許心疼。

我沒有接。

“我不渴。”

我看著他。

“寒洲，你出了那麼多汗，你先喝吧。”

沈寒洲的手停在半空。

“我剛才喝過了。”他輕聲解釋。

“我沒看見。”

我固執地看著他。

“我想看你喝。”

空氣再次陷入死寂。

沈寒洲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

我也盯著他。

我們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誰也沒有退讓。

“晚舒，你在跟我鬧脾氣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隱隱的不悅。

“我好心給你拿水，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隻是讓你先喝一口。”

我握緊了大錘。

“怎麼？這水裏有毒嗎？你不敢喝？”

這句話一出。

沈寒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人在極度震驚下才會有的生理反應。

但他掩飾得極好。

僅僅是一秒鐘。

他就恢複了平靜。

“你最近真的是畫畫畫出幻覺了。”

他歎了口氣。

“行，我喝。”

他舉起瓶子，送到自己嘴邊。

就在瓶口即將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間。

他的手突然一抖。

“啪！”

那瓶水重重地掉在地上。

水花四濺，打濕了我的鞋麵。

“哎呀，手滑了。”

他毫無歉意地看著地上的水漬。

“真可惜。”

他抬起頭，目光像兩條冰冷的蛇，死死纏在我的脖子上。

“既然水沒了。”

他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那我們就來做點正事吧。”

“老婆，把錘子給我。”

他不再笑了。

那張撕去偽裝的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狠。

“別逼我動手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