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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恩賜還給灰燼將恩賜還給灰燼
栗子布朗尼 著

第 3 章

溫令儀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她坐在床邊削梨,動作輕巧,一條完整的梨皮垂下來沒有斷。

"沅汐姐,敘哥讓我跟你說,理賠的事他會處理好的,你別操心了。"

"他說的處理好,是繼續幫我拒絕嗎?"

她手裏的梨刀停了一下,笑容沒變。

"姐姐,敘哥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怕走法律程序對你不好,萬一被認定是你自己衝進去的,賠付比例會壓得很低,到時候折騰一圈還傷感情。"

"所以他打算怎麼辦?"

"他跟我說,他會把後麵所有的手術費都出了,你放心就好。"

她把切好的梨遞到我麵前。

"姐姐,你別嫌我多嘴。敘哥這個人嘴笨,不會說好聽話,但他心裏是真的愧疚。你要是一直這麼推開他,他心裏更難受。"

她咬了一口梨,像是不經意地開口。

"我知道姐姐現在情緒不好,誰碰上這種事都會有情緒。但敘哥他身邊其實......也不容易的。"

"他這兩年工作壓力特別大,又碰上這件事,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作為朋友看著也心疼。"

作為朋友。

幫忙送飯的朋友。幫忙跑腿的朋友。幫忙照顧周敘的朋友。

一直到我病死在出租屋裏的那一天,她的身份都是朋友。

而周敘在柏林給她買的那套房子,寫的是她的名字。

"令儀,你跟周敘認識多久了?"

她眨了眨眼。

"大學吧,他大三我大一,同一個社團的。怎麼了姐姐?"

"他以前提過你很多次。"

這是我編的。

周敘從來沒在我麵前提過溫令儀。

上一世,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直到某天在周敘手機裏看見柏林的合照。

但溫令儀聽到這句話時,眼睛亮了一下。

亮得很短暫,短到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是嗎?他提過我什麼呀?"

語氣是好奇。

嘴角的弧度是歡喜。

一個普通朋友,不會因為這句話露出這種表情。

"記不太清了。"我說。

她抿了抿唇,沒追問。

下午,我給賀司珩打了電話。

"賀先生,理賠我要申請,以受害第三方的身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的。不過廖小姐,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告知你。"

"周敘先生今天上午來過我們公司,他代你簽署了一份放棄理賠聲明。"

我攥緊了手機。

"我沒有授權他代簽任何文件。"

"我理解。所以這份聲明在法律上是無效的,但如果您要重新發起理賠,可能需要先跟周敘先生就這份聲明做一個書麵撤回。"

"需要他本人簽字嗎?"

"需要。"

我掛了電話。

周敘代替我簽了放棄理賠的聲明。

他甚至沒有跟我商量。

就像前世,他替我拒絕朋友的探望,替我退掉單位的慰問金,替我推掉所有可能讓外界知道我傷情的機會。

他說這是保護我的隱私。

其實是保護他自己。

如果走了理賠,消防報告就會成為公開材料。

所有人都會知道,火是他引起的。

那個在醫院門口當眾求婚的深情男人,就會變成一個因為粗心差點害死恩人的過失者。

輿論會反轉。

他承受不了。

晚上,我撥通了周敘的電話。

"理賠聲明的事,你應該問過我。"

他那頭沉默了很久。

"沅汐,那個理賠金額不高,但走程序會鬧得很大。你現在身體這樣,經不起折騰。"

"我需要你把那份聲明撤回來。"

"你聽我說......"

"周敘,我在問你,願不願意撤。"

又是沉默。

我聽到他那頭有模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旁邊低聲說了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變得柔和。

"沅汐,你是不是對令儀有什麼誤解?她今天去看你是我讓她去的,她沒有別的意思。你別把氣撒在理賠的事上。"

我攥著手機,指尖發白。

我問的是理賠聲明。

他回答的是溫令儀。

"我再說一次。撤回聲明,把簽字權還給我。"

"沅汐,你為什麼非要把事情搞這麼僵呢?"

他歎了口氣。

"這樣吧,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我們當麵談,好不好?"

"我會把最好的修複方案都找好,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

溫柔到好像拒絕他的人才是不講道理的那一個。

"你別想太多了,早點睡。"

電話掛斷。

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聽著走廊裏斷斷續續的腳步聲。

前世,我就是被這樣的溫柔困住的。

他從不發脾氣,從不說重話。

他隻會用無盡的耐心告訴我——你想多了,你太敏感了,你應該懂事一點。

然後一步一步,把我所有退路都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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