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臥室,我鎖上了門。
把包裏的孕檢單拿出來,放進抽屜的最深處。
這張紙,沒有必要再見天日了。
今天上午,我已經預約好了明天下午的手術。
醫生說月份還小,手術很快,對身體傷害也會降到最低。
我在床沿坐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前世的今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我跌下樓梯時,血順著大腿流下來,染紅了地毯。
賀淮站在樓梯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眼裏沒有擔憂,隻有冷漠和厭惡。
他說:“沈清歡,別演了,你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逼我就範嗎?”
直到醫生從搶救室出來,宣布我終身不孕。
他才終於變了臉色。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失去的東西,永遠都回不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止回憶。
既然老天讓我重來一次,我就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衣服不多,大多是這七年裏自己買的。
賀淮送我的那些昂貴首飾和包包,我一樣都沒動。
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梳妝台上。
包括那張他用來打發我、額度無限的附屬卡。
門鎖突然傳來轉動的聲音。
接著是備用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賀淮推門而入。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臉上的表情瞬間結了冰。
“你在幹什麼?”
他大步走過來,一腳踢在行李箱上。
箱子滑出一段距離,撞在牆上。
“收拾幾件衣服。”
我沒有抬頭,繼續疊著手裏的襯衫。
“收拾衣服幹什麼?又要玩離家出走那一套?”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逼視我。
“沈清歡,許盛臨剛透出點要回國的風聲,你就迫不及待想騰地方了?”
“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賀淮的老婆。”
我把疊好的襯衫放進箱子。
“沒有要離家出走。”
我語氣依舊平靜。
“隻是把換季的衣服整理一下。”
他顯然不信。
目光落到梳妝台上那一排首飾盒上。
“整理衣服,需要把這些東西都擺出來?”
他隨手拿起一條鑽石項鏈,扔在地上。
“怎麼,急著跟我撇清關係?”
鑽石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前世,他要是砸了這些東西,我會心疼得掉眼淚。
因為那代表著他曾經給過我的一點溫情。
現在,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首飾太久沒戴,拿出來透透氣。”
我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鏈。
賀淮像是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揪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麵前。
“你到底在跟我較什麼勁?”
他咬牙切齒。
“從進門到現在,你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
“你不是最喜歡查我的崗,最喜歡大喊大叫嗎?”
“現在裝什麼死!”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崩潰和眼淚,隻是一種常態。
他習慣了我的討好,習慣了我的歇斯底裏。
所以一旦我安靜下來,他就覺得不適應,覺得我在演戲。
“我累了,賀淮。”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想吵架,也不想鬧。”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想借車給誰就借給誰。”
“我都不管了。”
賀淮愣住了。
他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半晌,他鬆開我的手。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不管了?”
“好,很好。”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
“沈清歡,你別後悔。”
門被重重摔上。
整個房間都在震動。
我重新在床沿坐下,看著地上的鑽石項鏈。
後悔?
我早就後悔了。
後悔七年前那個雨天,撿起那朵踩癟的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