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三天早上,輿論燒到了融資桌上。
辦公室外麵擠滿了記者。
樓下保安說,有人舉著牌子喊“沈茜道歉”。
還有幾個自媒體主播蹲在公司門口,直播標題寫著:
“今天等一個女老板向孕婦低頭。”
C輪投資人李董讓法務發來風險函。
幾個合作方要求暫停聯名。
公司內部群裏,女員工也開始不安。
這比外麵罵我更危險。
外人可以被情緒裹挾,員工卻最清楚公司過去做過什麼。
如果連她們都開始懷疑,那說明田小紅攻擊的不隻是我。
她攻擊的是公司所有女性保護製度的可信度。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們以後懷孕還敢說嗎?”
“公司以前對女性好,會不會隻是公關?”
這句話比外麵的罵聲更刺耳。
我可以被全網誤解。
但我不能讓真正需要公司保護的女孩,對這套製度失去信心。
就在這時,合夥人張總終於出現了。
前兩天,他一直沒有露麵。
他怕站錯隊,怕得罪網友,也怕得罪投資人。
直到輿論燒到融資,他才終於想起自己是公司的合夥人。
可他衝進來時,第一句話不是問真相。
而是問我為什麼還不認輸。
他衝進會議室,滿頭大汗。
“沈茜,你還撐什麼?”
“李董那邊已經在重新評估投資了。”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不把姐妹當人,你再不低頭,公司就完了!”
我翻著手裏的材料,沒有抬頭。
“所以呢?”
張總把一份和解協議拍到我麵前。
協議已經擬好了。
公章位置都留了出來。
上麵甚至寫著:公司承認對懷孕員工照顧不周,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我看著那行字,隻覺得可笑。
他連調查都沒做,就準備把刀遞給田小紅,讓她反過來割公司的喉嚨。
“給田小紅批六個月帶薪保胎假。”
“再賠五十萬精神損失費。”
“讓她發視頻說這是誤會。”
“錢能解決的事,就別把公司拖死。”
我看著那份協議,笑了。
“你知道她為什麼不敢簽仲裁表嗎?”
張總煩躁地打斷我。
“我不關心。”
“我隻關心融資還能不能活。”
我把協議推回去。
“那你就更不配坐在這裏。”
張總臉色一變。
我點開郵箱。
真正的助理剛發來三份資料:庫房完整監控、醫院急診報告、先鋒女性安居基金申請檔案。
這三份資料,是我從擺桌那天就讓人同步核的。
我不是沒有證據。
我隻是不想在第一波輿論裏把證據砸出去。
那時所有人都在等我狡辯,證據隻會被罵成資本公關。
現在,田小紅已經把話說死,把戲演滿。
她自己把退路堵住了。
我看完最後一頁,關掉電腦。
“下午三點,開直播發布會。”
張總急了。
“你還嫌不夠亂?”
我站起身。
“亂的不是我。”
“你怕的是公司被罵。”
“我怕的是公司以後再也不敢幫真正需要幫助的女人。”
“是有人把女性友好當成敲詐的通行證。”
張總沉默了幾秒,還是咬牙說:
“就算她有問題,你也不能拿整個公司賭。”
我看著他。
“不是我在賭。”
“是你們已經習慣把原則當籌碼。”
4
下午兩點半,田小紅先發了第二篇長文。
她很聰明。
她知道我下午要開直播,所以提前搶占敘事。
第二篇長文不是求助,而是定罪。
她要在我開口前,把我釘死在“逼孕婦流產”的恥辱柱上。
標題比第一篇更狠:
“我失去了孩子,也看清了所謂女性友好。”
她躺在醫院病床上,臉色慘白,聲音虛弱。
“我不想毀掉誰。”
“可如果今天我沉默,明天還會有更多懷孕的姐妹被逼到絕路。”
她把庫房照片、地上的血跡、急救車視頻全放了出來。
她還曬出律師函,要求公司公開道歉、賠償、開除我。
律師函下麵,她特意加了一句:
“我不想要錢,我隻想讓所有職場女性以後不用再怕。”
可律師函附件裏,五十萬賠償、六個月帶薪保胎假、公開道歉、恢複名譽,一項都沒少。
她越說自己不要錢,網友越相信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強在直播裏繼續罵。
“沈茜不出來道歉,我就天天在網上罵她!”
婆婆也發了新視頻。
“我兒媳婦從醫院回來一直哭。”
“她說孩子沒了,她也不想活了。”
幾個女權大V轉發後,話題徹底爆了。
其中一個大V寫道:
“最痛心的不是男人壓迫女人,而是女人掌權後複製壓迫。”
這句話轉發破了十萬。
它精準擊中了網友最憤怒的點:
我不是普通老板。
我是靠女性友好立起來的女老板。
所以在他們眼裏,我的“背叛”比任何人都不可原諒。
“這不是一起勞動糾紛,這是女性友好騙局。”
“拿姐妹當品牌資產,出事就把姐妹往死裏逼。”
“沈茜必須被行業除名。”
三點前,董事會臨時公告發了出來。
公告隻有短短幾行。
它沒有說我有罪。
但“暫停職務”四個字,足夠讓全網認定公司已經放棄我。
“即日起,暫停沈茜CEO職務。”
“公司將成立專項調查組,向公眾及員工交代。”
張總緊接著接受采訪。
他對鏡頭說:
“沈茜的個人處理方式,不代表公司立場。”
“我們會盡力安撫田女士及其家屬。”
我看著公告,沒生氣。
因為我的直播間,也在三點準時打開。
開播前一分鐘,直播間已經湧進幾十萬人。
彈幕清一色都是罵聲。
“殺人犯還敢開直播?”
“別洗了,先道歉。”
“姐妹們盯緊她,別讓資本家偷換概念。”
鏡頭前,隻有我一個人。
沒有公關總監。
沒有律師團。
也沒有董事會的人。
既然他們急著和我切割,我就讓他們看清楚,真正能保住公司的到底是誰。
桌上放著三份文件。
我沒有寒暄。
“田小紅,你不是說我拿女性友好當招牌,不把懷孕的姐妹當人嗎?”
我沒有關彈幕。
那些辱罵、詛咒、威脅,全都從屏幕右側滾過去。
我需要所有人看見,他們曾經怎樣被情緒推著走。
“那你解釋一下。”
“三個月前,你為了從我這裏拿走那三十萬,簽的這份丁克聲明,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