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陸行舟還板著臉,顧婉還以為她說的有點過了。
“陸行舟,陸行舟~,別板著臉了,我請你吃棒棒糖,額,兩個!”
“你說,這世界真的有鬼怪嗎?”他沒有接話,反倒是一臉正經的看著她。
“你一個道士問我?有的話早找上在這荒山野嶺,住在破道觀的你了。”
“希望是我多慮了吧。”陸行舟收拾羅盤,瞥見內刻著銘文。
引炁入身,周流不息,抱一守中,萬炁歸真,這不就是養生功的一部分嗎。
“萬炁歸真......”
陸行舟順口念了出來,最後一個字出口,陸行舟隻覺腹中有團能量順著身體流轉。
這個感覺他記著,三天前,他當時隻覺是練功太累,洗了個澡就倒頭睡去。
但現在的這股力量更清晰,更溫和。
他又試著用剛剛的口訣運轉,發現確實能夠清晰感受到那股溫熱。
“這不會就是真炁吧?”
陸行舟想起師傅以前說過,尋常呼吸入肺即散,修行之人卻能引天地之炁入體,煉去其中駁雜,留下為己所用的真炁。
以前他隻當老頭又在吹牛。
可若師傅說的是真的,自己三天前吸入的可能就是炁,那股炁太過暴躁,養生功自行運轉,花了整整三天才將其煉化。
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麼三天沒有吃喝,醒來後不僅沒有手腳發軟,反而比平時更加精神。
陸行舟再次看向羅盤。
明針停在午位,指向道觀南麵的山脈。
自己三天前練功時,麵對的正是那個方向。
這說明,南麵很可能就是口訣中所說的靈脈,也是自己吸收到第一口靈氣的地方。
而烏針停在子位,正北。
是顧婉實習的工地。
靈氣是真的,真炁也是真的,那烏針所指的東西又會是什麼?
陸行舟剛才還希望自己多慮了,現在卻再也無法用巧合解釋。
“陸行舟,你沒事吧?”
顧婉見他半天沒有反應,又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陸行舟將羅盤收進木盒,合上蓋子,語氣也認真起來。
“說正事,你們工地最近到底出了什麼事?”
顧婉見他不像裝的,也收起了臉上的笑。
“最開始隻是機器容易熄火,檢查了幾次,線路和設備都沒問題,後來夜班工人說,地下總有人敲東西。”
“有人以為下麵埋了管道,王八皮叫人往下鑽,結果鑽頭打到一層舊青磚,磚上還有紅色的線,也沒上報,直接讓挖機推了。”
“當天晚上,三號基坑的鑽機自己啟動了,值班的人過去關機器,剛走到坑邊就暈了,醒來以後說看見坑裏站著一個人。”
“什麼人?”
“不知道,他說天太黑,隻看見那人穿著一身破衣服,站著一動不動,項目部調了監控,空空如也,壓根沒人。”
顧婉掏出手機,打開項目群翻聊天記錄。
“現在工人都不願意下三號基坑,王八皮才在群裏找大師,他幹的缺德事要是信這個,門都不敢出,就是想找個人過去做場法事,把工人哄回去。”
陸行舟剛接過手機看消息,王經理就發了一條消息。
項目——王經理:大師找不到就算了,上午九點恢複施工,混凝土車已經在路上了,不能再耽誤。
陸行舟看了眼時間,八點半。
“你們工地離這裏多遠?”
“你不知道我工地在哪?明明給你說過......”顧婉剛想質問,但又撒了脾氣,“你不是不去嗎?”
“我確實不想去。”
陸行舟又把拿出去的東西塞到背包。
“就目前的情況,無論如何我都要去阻止開工。”
顧婉跟著他往外走,忍不住問道:“你睡三天給你睡迷糊了?你真覺得下麵有鬼!”
“不知道,但我覺得如果師傅在這裏,他也會去。”
“老忽悠與小忽悠,嘿嘿,坑完王八皮我就跑路,一會過去假裝咱倆不熟哈。”
“行,我棒棒糖呢。”
“嘿嘿,下次一定”
兩人匆忙鎖上道觀大門,顧婉開車帶著陸行舟下山。
一路上,兩人閑聊,陸行舟先抱著羅盤,剛剛還指向南北的兩針,在這一路上卻都耷拉下來,失去指南的作用,若非剛剛他確定並非巧合,可能真以為這是個凡物。
後半程又嘗試調動體內真炁,不知是能力不足還是沒有發現技巧,陸行舟隻能在體內控製真炁流動,始終無法具現到外麵,真炁流到指尖時,皮膚隱隱發脹,可任憑他如何催動,那股溫熱始終隔著一層薄膜,無法真正透體而出
不一會車就到了顧婉實習的工地,顧婉帶著陸行舟去找口中的王八皮,剛到門口就聽到辦公室傳來一陣破口大罵。
“一群吃白飯的窩囊廢!老子工地養你們不如養條狗!小李,你去把鬧事曠工的全給老子記清楚,全部給我扣工資,兩倍!不,三倍!”
“再有誰嚷嚷見鬼的,找到人了直接給老子辦離職,自己卷鋪蓋滾蛋!”
“我現在去辦,王經理。”
那人正好從辦公室出來,看了眼顧婉,打量下陸行舟,並未說什麼接著轉身離開,他們二人組敲門進入辦公室。
“咚、咚、咚。”
“嘿嘿王經理,這就是我認識道長,捉鬼、趕僵屍、打粽子一個不差!”
看見來人,王經理眉頭微蹙,“顧婉?這就是你說的大師?”
王經理看到陸行舟年輕的眉宇,穿著一身青袍,道士打扮的陸行舟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
“你說,你是道士?我還是天師呢,哪裏來的混小子來著誆我錢,滾!”說著做出一副送客的架勢,意欲明顯。
剛剛還在心裏盤算怎麼吃的顧婉,見到王八皮這個樣子,急忙出來打圓場,“王八…經理,他真是正兒八經道士,不到十歲就跑到道觀,就在附近很有名的玄清觀。”
顧婉朝陸行舟遞了個眼色,他馬上心領神會。
陸行舟不慌不忙,從懷裏掏出一本表麵鎏金的小冊,封麵上印著道協標誌的傳度證,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隨手翻開,裏麵貼著一張他十幾歲時的照——一身道袍、頭發紮成髻,眉目青澀卻一臉正氣,旁邊蓋著朱砂印,紅得紮眼。
“省道協認定,宗教事務部門備案,全國通用。”
王經理放下二郎腿,重新打量了遍陸行舟,接過他手中的證件翻了兩頁,翻到內側夾著的黃符,筆畫淩厲,卻又像隨手勾勒,陸行舟輕描淡寫地說:“那是我師父親筆畫的清心符,可以鎮宅養性,相見就是緣分,就送給王總你了。“
王經理盯著黃符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把冊子還給陸行舟,“......行吧,看著像那麼回事,玄清觀是吧?我聽說過,不過小子,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沒真本事,今天這趟活兒,錢可一分沒有,還得倒貼我誤工費。“
“錢我可以不要,先帶我去三號基坑。”
王經理看了他,倒有些詫異,“給你二十分鐘,讓我看看你小子本事。”
剛走到基坑邊,陸行舟腰後的背包裏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嗒。
陸行舟腳下一怔,拿出木盒,當他打開盒蓋,原本垂落的烏針已經立起,穩穩指向坑底。
那裏散落著大片舊青磚,磚上的暗紅線條已經被鑽孔截斷。
“先停工!”
王經理看了看羅盤,發出一聲嗤笑。
王經理從一開始就沒信過什麼鬼怪,請陸行舟過來,不過是想做場法事安撫工人,好讓工程盡快恢複。
“我說小道長,幾條紅線就把你嚇住了?有沒有臟東西你自己清楚。”
鑽頭碾碎青磚,剛往下鑽了半米,機器突然卡死,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基坑。
鑽機急忙停機,深處隨即傳出三聲悶響。
咚——
咚——
咚!
眾人看去,隻見一根青黑幹枯的手指從棺材孔邊鑽出,緊接五根手指緩緩收緊,扣住了鑽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