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李箱剛拉上拉鏈,手機響了。
“林晚嗎?你外婆突發心梗,在急救室,你盡快過來簽手術同意書。”
我抓起外套衝出門。
外麵的天已經黑透。
我摸到小區門口,抬頭看不見路牌,隻能憑著記憶走。
醫院在三個路口外。
一道閃電,緊接著是雷聲。
雨點砸在頭頂,幾秒鐘就成了瓢潑。
我貼著牆走。
前麵路口的紅綠燈突然沒了。
整條街斷電了。
我停在原地,伸出手,看不見自己的手指。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我往前邁了一步,腳下是柏油路麵,不是人行道。
我已經走到馬路上了。
一聲喇叭從右邊過來,光柱掃過。
我往後仰,一輛貨車擦著我的肩膀衝過去。
我摔進積水裏。
我趴在水裏,摸到了手機。
屏幕的光是這片黑暗裏唯一的東西。
我按了緊急聯係人。
響了很久。
“沈知行......救救我。”
我打顫,
“我看不見,我外婆在醫院急救,我在馬路上,你來帶我走,我求你。”
電話那頭很吵。
“知行哥!我怕!你抱緊我,我喘不上氣了!”
蘇婉的聲音。
然後是沈知行。
“乖,婉婉別怕,就是停電了,我在這兒。”
他哄完她,
“林晚,你鬧夠了沒有?”
“全城停電,婉婉有幽閉恐懼症,她現在連呼吸都困難,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裝病爭寵?”
雨水從我頭發上流下來,進了嘴裏。
“沈知行,我沒裝。”
我說,
“我真的什麼都看不見,我在馬路中間,我會死的。”
“夠了!”
他打斷我。
“林晚,你這撒謊成性的毛病真讓我惡心。
我現在在畫展的備用電梯裏,婉婉情況很不好。
你要是真覺得黑,就自己杵著那根八千二的杖爬去醫院。”
“沈知行,我外婆在急救室......”
他掛了。
七年。
他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經期第一天要喝什麼,記得我怕頭疼所以要給我吹幹頭發。
他一次也沒記得我看不見。
我把手機塞回包裏,爬了大概十米,撞到了一個台階。
我坐在那個台階上,抱著自己的胳膊。
雨還在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光。
紅色和藍色的,一閃一閃。
“姑娘!姑娘你能聽見嗎?”
有人蹲下來托我的胳膊。
“剛才有人報警說馬路上躺著個人,我們找了半條街。你哪兒傷了?”
“我外婆。”
我抓住那個人的袖子,
“我外婆在市一院急救室,我要去簽同意書。”
“先上車。”
他們把我抬上擔架。
車廂裏的燈亮著,我低頭看自己,褲腿全是血和泥,手掌破了皮。
護士剪開我膝蓋的紗布,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
“這傷是今天的?”
“前天。”
“怎麼弄成這樣。”
我沒回答。
我這幾年做過的最傻的一件事,就是把一個人設成緊急聯係人,然後相信他會來。
包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摸出來。
屏幕上是他發的消息。
【婉婉穩定了。你在哪,說個地址,我一會兒過去。】
我把手機翻過去。
車停了。
一個護士跑過來。
“林晚?01床的家屬?”
“我是。”
“你先跟我進來。”
她拿著一張單子,
“你外婆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