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酸腐的液體順著喉管滑入胃裏。
胃酸瞬間翻湧。
我咬住牙關,硬生生將那股嘔吐的衝動咽了回去。
“真惡心。”
平西公主身邊的貼身大宮女翠柳,嫌惡地捂住鼻子。
“這種天生賤命,就該被踩在腳底,供人取樂。”
我放下木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殘渣。
供人取樂。
這四個字狠狠砸在我的神經上。
三年前的記憶,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那是我們穿越後的第三天,流放的隊伍遇到了山匪。
父親緊緊護著懷裏嚇得發抖的寧寧。
母親則一把將我推了出去。
“以清,你跑得快,去引開他們!”
母親滿臉淚水。
“寧寧有先天性心臟病,她受不了驚嚇的。”
“算媽求你了,你救救妹妹!”
我看著抵在母親脖子上的刀刃,沒有任何猶豫。
轉身朝著反方向狂奔。
山匪的刀砍在我的背上,深可見骨。
我滾下山崖,九死一生。
等我拖著殘破的身軀爬回原地時。
隻看到幾具麵目全非的屍體和嚇壞了的妹妹。
為了湊齊給寧寧買藥的銀子,我把自己賣進了宮。
我以為我是在替父母保護妹妹。
可現在呢?
我跪在滿是碎瓷片的地上,膝蓋傳來鑽心的刺痛。
平西公主嫌我喝餿水的樣子掃了她的興,命人砸了兩個茶盞,讓我跪在上麵擦地。
烈日當頭,汗水混著血水,洇紅了我的裙擺。
我低著頭,機械地重複著擦地的動作。
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了宮牆角落的一處雕花石柱。
石柱的縫隙裏,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很微弱的反光。
像極了某種微型攝像頭的鏡頭。
我心頭猛地一跳,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跪姿。
讓自己的側臉正對著那個方向。
“動作快點,沒吃飯嗎?”
劉嬤嬤走過來,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順勢倒地。
劉嬤嬤彎下腰,湊近我的耳邊。
“裝什麼死,趕緊起來幹活!”
就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
我清晰地聽到她嘴裏嘟囔了一句極輕的話。
“媽的,這組鏡頭拍了三遍了,收視率怎麼還在掉......”
收視率。
鏡頭。
拍了三遍。
我趴在滾燙的青石磚上,手指死死摳住地縫。
原來剛才的猜測都是真的。
沒有什麼穿越。
沒有什麼流放。
更沒有什麼生離死別。
一切,不過是一場沉浸式真人秀。
或者說,是一場專門為了某個人準備的楚門的世界。
為了誰?
【寧寧今天情緒穩定了嗎?】
母親那條短信在腦海中閃爍。
答案呼之欲出。
“還不起來!”
劉嬤嬤見我趴著不動,有些慌了。
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別裝死!”
我順著她的力道緩緩站起身,聲音平靜。
“嬤嬤教訓得是,奴婢這就繼續擦。”
我重新跪回碎瓷片上,拿起抹布。
每擦一下,膝蓋上的傷口就撕裂一分。
但我沒再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