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明明討厭珍珠,討厭白裙,討厭霍北琛對我發號施令的樣子。
可隻要他一皺眉,我就會不受控製地道歉。
我生日這天,他又送了我一條珍珠項鏈。
我剛抬手去接,眼前卻突然炸開一片彈幕。
【名場麵來了!這個劇情之後女主寶寶就要登場了!】
【這條項鏈其實是男主買給女主的,替身還感恩戴德當個寶,真可憐。】
【最後男女主大婚,替身在去鬧婚的路上,被車撞死了,連屍體都沒人領。】
我盯著眼前那些字,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霍北琛見我不動,開始皺眉催促:
“快帶上戴上給我看看。”
我咬住舌尖,硬生生壓住了那股熟悉的控製感。
隨後,我拿起項鏈,轉身走向門口的保鏢。
“送你了。”
下一秒,眼前彈出了一排紅色字幕。
【警告!劇情偏離度18%!】
1.
霍北琛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紅酒杯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麵上。
“你發什麼瘋?拿過來!”
【????臥槽!開幕雷擊!女配在幹嘛?】
【劇情崩了?原著裏她明明是哭著戴上,然後抱住男主親的啊!】
【替身女配又在作什麼新秀操作?拿男主送的東西去羞辱保鏢,她瘋了吧?】
【霍總絕對要弄死她,坐等女配吃癟。】
滿屏的彈幕從我眼前瘋狂刷過。
我盯著那行【劇情偏離度:18%】的紅色字幕,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原來真的能反抗。
過去三年,我試過無數次。
不想穿白裙,手會自動拉開衣櫃。
不想對霍北琛笑,嘴巴會搶在我前麵吐出甜膩的關切。
每一次反抗,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我不夠狠,是這個世界根本沒給我出拳的資格。
可剛才,彈幕出現的那一刻,我把那串澳白珍珠送給保鏢時,壓在身上的力量鬆了。
雖然隻有一瞬,雖然隻夠我拿回片刻的自主權,但也足夠了。
“林晚棠。”
霍北琛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冷得像淬了冰。
“你知不知道這條項鏈多少錢?”
我沒回頭,彎腰端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
“知道啊。”我轉過身,迎上他陰鷙的視線。
“但既然給我了,那我就有支配它的權力。”
包廂內安靜了兩秒。霍北琛下頜線繃得死緊。
彈幕又開始刷了:
【這女配咋突然轉性了??】
【完了完了,劇情是不是出bug了?】
我晃了晃酒杯,看著那些字,眼底浮起一抹譏笑。
原劇情裏的林晚棠確實夠蠢,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最後連命都搭進去,屍體都沒人認領。
可那是劇情裏的她,不是我。
“你什麼意思?”霍北琛大步逼近,身軀覆下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我沒退讓,抬頭看他。
長得很帥,眉骨高,桃花眼,天生一副薄情相。
難怪原文裏的林晚棠會一頭栽進去。
可惜我現在看他,隻覺得累。
三年裏我被迫愛他,被迫討好他,被迫把自己活成麵目全非的模樣。
而他隻享受我的卑微,從未認真看過我一眼。
“霍北琛。”我放下酒杯,站直身體與他平視。
“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根本就不喜歡你。”
霍北琛瞳孔微震。
彈幕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替身女配開始演苦情戲了。】
【別信她,原著裏她哭著求男主別走的名場麵還有三章就到。】
“你喝多了。”
霍北琛終於開口,強壓下滿臉的煩躁,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回頭。
“明天我有事,你乖乖在家待著。”
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包廂裏,笑了。
回到住處,我徑直走進衣帽間,拉開櫃門。
滿牆的白裙和珍珠,全是被劇情強塞給我的枷鎖。
我拿起手機,拍照,打包,直接掛上二手平台。
點擊發布的瞬間,半空中紅光大盛。
【叮!劇情偏離度:18% → 36%!】
【檢測到女配資產獨立,原劇情依附關係削弱。】
我盯著那條提示,體內最後一點滯澀感徹底消散。
我撥通了一個三年沒打過的號碼。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一個蒼老的聲音顫著響起來:
“林......林小姐?您終於打電話了。”
“您當年的工作室,我一直替您留著。”
“鑰匙在我手裏,密碼是您走之前設的,從來沒換過。”
“林小姐,您......是要回來了嗎?”
我握緊手機,看著鏡子裏目光淩厲的自己,眼眶第一次發酸。
“嗯,我回來了。”
2.
推開沾滿灰塵的玻璃門,嗆人的黴味撲麵而來。
老林站在一旁,局促地搓著手:
“林小姐,這三年您不在,我也接不到什麼大單子,隻能勉強維持個水電......”
“足夠了。”我拉開罩在製衣模特上的白布,指尖拂過冰冷的工作台。
手機震動,二手平台的提示音接連響起。
昨晚掛上去的那些大牌高定、限量包包,已經被掃蕩一空。
看著賬戶裏多出來的七位數餘額,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
彈幕在眼前準時上線:
【笑死,替身女配開始立自強不息的獨立人設了?】
【賭一包辣條,這破工作室撐不過三天,她絕對會跑回霍總別墅門口滑跪哭求!】
【就是,離了霍北琛她算個屁,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吧。】
我沒理會這些嘲諷,直接將一筆錢劃進工作室對公賬戶。
“老林,結清拖欠的尾款。去訂明天的高鐵,我們要拿下這一季‘雲錦’麵料的獨家代理權。”
老林猛地抬頭,眼底爆發出一陣狂喜,連聲應著跑去打電話。
“叩叩——”
半掩的玻璃門被人敲響。
高大的陰影將門外的日光擋得嚴嚴實實。
周硯穿著一件最廉價的黑色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像一堵沉悶的牆,立在門口。
沒有了霍家那一身昂貴的定製黑西裝,他身上那股極具壓迫性的野性反而徹底暴露出來。
他走進來,將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的工作台上。
“林小姐,項鏈還你。”
他聲音低沉,帶著沙啞的顆粒感,“太貴重,我不能要。”
我看著他:“霍北琛辭退你了?”
“嗯。”周硯神色平靜,仿佛丟掉一份年薪百萬的工作隻是掉了一根頭發。
“畢竟我不按他的規矩辦事。”
我盯著他漆黑的眼睛。
昨天在包廂,哪怕隻是短暫的交鋒,我也看出了這個男人的身手和沉穩絕非常人。
“既然失業了,”我隨手把那個絲絨盒子推回去。
“不如換個老板?項鏈拿去當了,算你入職的安家費。”
周硯沒動,目光直勾勾地鎖住我。
下一秒,空氣中驟然炸開一道刺眼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替身女配命運線發生未知交織!】
【劇情偏離度:36% → 41%!】
我呼吸一滯。
偏離度漲了5%?!
我猛地看向周硯。
就因為我雇傭了他?
“好。”周硯收起盒子,幹脆利落地點頭。
“我隻要管飯就行。從今天起,我的命是林小姐的。”
下午,我帶著周硯直奔市中心的世貿頂奢商場。
想要盤活工作室,我必須拿下即將截單的“星光杯”設計大賽。
而參賽作品需要一種極其罕見的極光綢。
這家商場的高定區,有最後兩匹現貨。
剛踏出電梯,一陣熟悉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四肢的血液仿佛被瞬間抽幹,膝蓋不受控製地發軟。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控製力如泰山壓頂般砸了下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靠著周硯遞過來的強有力的手臂,勉強穩住身形,抬頭看向前方。
VIP專櫃前,霍北琛穿著剪裁完美的高定西裝,正低頭看著身邊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條純白色的初戀裙,長發披肩,眼眶微紅。
像一朵惹人憐愛的清純小白花。
這就是原著女主,蘇梔。
她今天回國了。
“北琛,這條極光綢的裙子太貴了,而且我穿是不是太素了......”
蘇梔輕輕扯著霍北琛的袖口,聲音軟糯。
霍北琛反手握住她,餘光卻越過人群,精準地釘在我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輕蔑的冷笑,聲音不大,卻剛好能穿透走廊,砸進我耳朵裏:
“隻要你喜歡,整個商場包下來又如何?”
“總比某些人強,離了我,連幾件舊衣服都要掛在二手平台換錢。”
轟——!
彈幕在這一刻如海嘯般徹底爆發:
【啊啊啊啊啊啊!女主寶寶出場了!絕美小白花!】
【修羅場來了!!!名場麵打卡!】
【霍總好寵!這話絕對是故意說給女配聽的,打臉爽死我了!】
劇情的控製力在這一刻飆升到極點。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抬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身體不由自主地邁出了一步,朝著蘇梔的方向衝去。
3.
眼看我的身體就要不自覺的衝上去。
周硯卻擋在我身前,精準扣住我的手腕。
掌心相貼,他身上的滾燙源源不斷傳過來。
眼前的空氣像信號不良般劇烈抖動,一行血紅字跡在虛空中一閃而過:
【警告:檢測到違規脫軌行為。】
那一瞬間,腦子裏尖銳的教唆聲戛然而止。
那股強壓著我發瘋的無形力量,驟然鬆勁。
我順勢卸去力道,指尖一轉,安穩地挽住了周硯的胳膊。
對麵,霍北琛勝券在握的冷笑僵在臉上,蘇梔準備柔弱驚呼的表情也卡了殼。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劇情怎麼卡在這了?】
【等等......女配這順手一挽,動作怎麼這麼熟練啊!】
【這保鏢穿件地攤T恤都掩不住這寬肩大長腿,性張力直接拉滿。】
我無視滿屏的吵鬧,走到櫃台前將銀行卡拍在桌上:
“剩下那匹極光綢,包起來,刷卡。”
裏麵是昨晚變賣那些“垃圾”剛到賬的七位數。
霍北琛大步逼近,語氣厭惡:
“林晚棠,拿著我送的東西去變現,再用這筆錢來我麵前養男人?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蘇梔輕輕拉住他的衣袖,聲音帶怯:
“北琛,別這樣,林姐姐可能隻是一時糊塗。如果林姐姐喜歡,我讓給她就是了......”
小白花以退為進。
若是以前,我早就被操控著破口大罵。
可現在,我隻是靠著周硯。
隻要與他接觸,那股令人作嘔的劇情控製力就無法侵入我的身體。
我彎了彎唇角,目光在蘇梔身上掃過:
“蘇小姐想多了,那條裙子不適合你,極光綢需要極強的骨相和氣場,你穿,太幹癟了,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骷髏。”
彈幕瘋狂刷屏:
【臥槽哈哈哈哈!幹癟!骷髏!】
【雖然我是女主粉,但說實話,蘇梔確實撐不起來。】
【等等,女配今天怎麼沒發瘋,反而審美一針見血?】
“林晚棠!”霍北琛暴怒,揚手就要來揪我的衣領。
周硯上前一步,強硬格擋開霍北琛的手腕,聲音冷冽:
“霍總自重,林小姐現在是我的雇主。”
“雇主?憑她那個快破產的爛作坊?”霍北琛怒極反笑,轉頭看向主管。
“這匹極光綢我出十倍的價格。在A市,我看誰敢把東西賣給林晚棠。”
主管滿頭大汗,顫聲道:
“霍總......不合規矩,這匹現貨,林小姐十分鐘前已經在網上付清全款並登記了......”
我讓周硯接過打包好的箱子,好整以暇地看著霍北琛:
“霍總,有錢確實可以為所欲為,但凡事也得講究個先來後到。”
4.
發布會現場燈光亮得刺眼。
我剛踏進會場,眼前的彈幕就像瘋了一樣刷了起來。
【來了來了!原文第一個大虐點!】
【女配馬上就要被錘抄襲了!】
【她會當場失控,衝上台推女主,然後被保安拖出去,右手就是這裏廢的!】
我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節修長,掌心還有昨晚畫稿時留下的淺淺鉛灰。
這隻手曾經拿過國際金枝獎,也曾被劇情逼著給霍北琛熨了三年襯衫。
現在,誰也別想廢了它。
周硯站在我身後,低聲道:“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嗯了一聲。
“等她演完。”
台上,蘇梔穿著一條白裙上場。
她今天化得很淡,眼尾微紅,像一朵被風雨欺負過的小白花。
大屏幕亮起。
作品名:《月梔》。
現場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
而我隻看了一眼,唇角便冷了下來。
那是我的稿子。
三年前,我為紅寶石係列《赤棠》畫下的初版廢稿。
她將原本鋒利的紅寶石線條改成了珍珠弧麵,硬生生把一把刀磨成了繡花針。
蠢,且難看。
主持人問她靈感來源。
蘇梔握著話筒,眼淚忽然滾了下來。
“這份設計稿,是我畫了三年的心血。”
她抬眼看向我,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
“晚棠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這是我畫了三年的稿子啊,你為什麼一定要拿走它?”
全場瞬間嘩然。
下一秒,大屏幕切出兩份設計圖。
左邊是蘇梔的《月梔》。
右邊是我的《赤棠》。
更可笑的是,屏幕上顯示的創作時間,蘇梔比我早了整整三個月。
記者的鏡頭立刻懟到我臉上。
“林小姐,請問您是否抄襲蘇小姐作品?”
“您和霍總的私人恩怨,是否影響到了這次參賽?”
“林小姐,您有什麼解釋嗎?”
我剛要開口,霍北琛已經冷著臉走到了蘇梔身邊。
他抬手護住蘇梔,看向我的眼神裏全是厭惡。
“林晚棠,道歉。”
我笑了。
“給小偷道歉?”
霍北琛皺眉:“證據已經擺在這裏。你現在道歉,我可以替你擺平。”
彈幕瞬間高潮。
【啊啊啊男主護白月光名場麵!】
【女配破防倒計時!】
【快打起來!快推女主!】
熟悉的控製感在這一刻猛地壓了下來。
我的手指不受控製地發麻。
身體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竟真的朝蘇梔的方向邁了一步。
劇情在逼我發瘋。
逼我衝上台,逼我成為所有鏡頭下那個歇斯底裏的替身女配。
我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裏散開。
就在我奪回一瞬清醒,準備摸出口袋裏的U盤時,蘇梔忽然尖叫一聲。
“晚棠姐,你別推我!”
她整個人柔弱無骨地往霍北琛身上倒去。
所有媒體的鏡頭,齊刷刷對準了我。
我甚至還隔著兩米遠。
可在鏡頭裏,隻要蘇梔倒下,隻要她哭得夠慘,我就是那個百口莫辯的凶手。
霍北琛臉色驟沉。
“林晚棠!”
可下一秒,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周硯上前一步,伸手接住蘇梔。
沒有憐香惜玉,也沒有多餘動作。
他像接住一件麻煩的物品,將蘇梔穩穩往旁邊一放。
蘇梔的哭聲卡在喉嚨裏。
全場靜了一瞬。
周硯已經擋在我身前,手裏舉起那枚U盤。
“後台監控。”
“原稿時間戳。”
“蘇梔偷稿錄像。”
“文件篡改記錄。”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無人敢出聲。
“都在這裏。”
他抬眼,冷冷掃過那些鏡頭。
“誰要讓她道歉,先看證據。”
蘇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霍北琛的臉色也鐵青到了極點。
“周硯。”他咬牙,“你隻是個保鏢,輪不到你管霍家的事。”
周硯終於看向他。
那一眼很淡,卻像刀鋒出鞘,壓得人喘不過氣。
“霍總。”
他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祈禱,我隻是個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