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前麵好像發生連環追尾了！”

出租車司機一腳踩下急刹車。

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身體猛地前傾，重重地撞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左眼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就像有無數根針，順著眼球直接紮進大腦。

“嘶！”

我捂住眼睛，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小夥子，你沒事吧？”司機轉過頭，聲音裏透著慌亂。

“這雨下得太邪乎了，前麵高架橋上全是霧，視線太差了。”

我大口喘著氣，試圖睜開眼。

沒有光了。

一點光都沒有了。

原本還能看到模糊的色塊，現在隻剩下一片濃稠的、死寂的黑。

三天。

李醫生說我能撐三天。

可他低估了情緒對病情的催化。

傅青岑的那通電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師傅......”我摸索著抓住座椅邊緣。

“能不能，換條路走？”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要去機場，我要離開這座城市。

隻要上了飛機，我就能徹底躲開傅青岑。

“換不了啊小夥子，後麵全堵死了。”

司機焦躁地按著喇叭。

車窗外傳來震耳欲聾的雷聲。

雨點像石子一樣砸在車頂上，劈裏啪啦作響。

狹小的車廂裏，空氣變得極其稀薄。

嗡嗡嗡。

掉在座位底下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我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才觸碰到那塊冰冷的屏幕。

“接聽。”我對著語音助手說。

“沈知衍。”

還是傅青岑。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煩躁。

“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回了趟家，張媽說你根本沒回去！你拿著行李去哪了？”

她終於發現我不在家了。

“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

她似乎在翻我的抽屜，翻我的衣櫃。

“你連盲杖都帶走了？你眼睛還沒瞎到那種程度吧，做戲給誰看？”

做戲。

在她眼裏，我連為了活命的自救，都成了一場爭寵的戲碼。

我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痛呼聲。

嘴裏嘗到了鐵鏽的血腥味。

“知衍哥......”

電話那頭突然換了人。

是顧祈安的聲音。

“知衍哥，你別生青岑的氣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的畫展太重要，我就把角膜還給你了......”

他在向我炫耀。

炫耀他輕而易舉就拿走了我的光。

“把電話給傅青岑。”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這幾個字。

電話被重新遞回傅青岑手裏。

“知衍，你終於肯說話了。”

她歎了口氣，語氣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溫柔。

“別鬧了，告訴我你在哪，我讓司機去接你。今晚祈安情況穩定了，我就回家陪你，好嗎？”

我聽著外麵越來越大的暴雨聲。

“傅青岑。”

我叫她的全名。

“你的那枚角膜，真的很好用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扯了扯嘴角，“祝你們，長命百歲。”

話音未落，車窗外突然爆發出極其刺眼的強光！

那是重型大貨車失控衝破護欄，遠光燈直射而來的死亡之光。

哪怕我瞎了，我也能感覺到那股毀滅性的壓迫感。

“小夥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