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我打車回到了梁家老宅。

昨晚霍景川替我交了喪葬費，但要求我今天必須把老宅騰空，因為法院的封條下午就會貼上來。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腳步。

老宅的門鎖被換過了。

黃銅把手上套著一個嶄新的指紋鎖。

客廳的落地窗大開著，裏麵傳來輕快的音樂聲。

是薑祈星的聲音。

“對，把那個紅木沙發搬走，太老氣了。我要換成極簡風的米色布藝。”

我快步走過去，推開半掩的門。

客廳裏一片狼藉。

我父親生前最珍愛的字畫被隨意地堆在牆角，上麵還踩了兩個臟兮兮的鞋印。

幾個搬家工人正在拆卸那個有著百年曆史的紫檀木書架。

“住手。”我出聲。

工人們停下動作，麵麵相覷。

薑祈星正站在酒櫃前，手裏拿著一瓶我父親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

她轉過身，看到我，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驚訝又無辜的表情。

“苒苒姐，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她放下酒瓶，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誰讓你進來的？這是我的家。”

“我知道這是你的家呀。”薑祈星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可是景川哥說，這套房子下午就要被法拍了。他已經用瑞豐資本的名義走了內部程序，提前把房子買下來了。”

瑞豐資本。

我捕捉到了這個詞。

那正是惡意做空梁氏的幕後黑手。

霍景川竟然用那家公司的名義，買下了我家的老宅。

“他說這裏的地段很好，正好可以給我改成一間私房菜館。我閑著也是閑著嘛，就想提前過來量量尺寸。”

薑祈星語氣輕快，仿佛在談論一件新買的玩具。

“出去。”我指著大門。

“苒苒姐，你別這樣......”

“我讓你帶著你的人，滾出去。法院下午才來，現在這裏還是梁家的私人財產。”

我走到牆角，把父親的字畫一幅幅撿起來，拍掉上麵的灰塵。

薑祈星歎了口氣。

“苒苒姐，你現在的領地意識太強了。景川哥說得對，你這是破產後遺症，典型的應激障礙。”

她用一種極其專業的口吻評價我。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景川哥，苒苒姐的情緒好像有點失控了。”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霍景川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我手裏護著的字畫。

“梁汀苒，你又在鬧什麼？”

“她未經允許私闖民宅，破壞遺物。”我看著霍景川。

“什麼叫破壞遺物？”

霍景川不耐煩地打斷我。

“這房子現在歸瑞豐資本所有。祈星是瑞豐的特聘顧問，她有權處理這裏的任何東西。”

他走到酒櫃前，拿起那瓶茅台，直接塞進薑祈星的手裏。

“你不是說想學調酒嗎？拿去練手。”

三十年的陳釀，我父親連除夕夜都舍不得開。

現在成了薑祈星練手的道具。

“霍景川，那是你嶽父的遺物。”我聲音發抖。

“一件抵押品而已。”

霍景川轉過身，眼神冰冷。

“梁汀苒，我已經替你還了部分債務，保住了你的個人征信。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套無謂的清高？”

他指著大門。

“現在，拿著你的私人物品，離開這裏。不要耽誤工人的進度。”

我沒有動。

我的目光落在了書架最底層的一個上了鎖的抽屜上。

那個抽屜裏，有一支父親生前一直使用的鋼筆。

鋼筆裏藏著一個U盤，裏麵是梁氏近三年的核心賬本，也是證明瑞豐資本做局的唯一證據。

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裁紙刀，用力撬開了抽屜。

木屑飛濺。

我拿出了那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鋼筆。

“你在拿什麼？”薑祈星眼尖，立刻湊了過來。

她盯著我手裏的鋼筆。

“這筆看起來挺複古的。景川哥，我正缺一支用來簽單的筆呢。”

她伸出手，想要從我手裏搶。

我猛地後退一步，把鋼筆死死攥在手心裏。

“別碰它。”

霍景川的眉頭再次皺緊。

“梁汀苒，一支破筆而已，你至於像護食的狗一樣嗎？”

他大步走過來，毫不留情地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掰。

劇痛傳來，我的手指被迫鬆開。

鋼筆落入他的手中。

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遞給了薑祈星。

“拿去玩吧。如果她非要，我明天買十支送去殯儀館。”

薑祈星高興地把鋼筆別在衣服口袋上。

“謝謝景川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個。

手腕上還留著清晰的紅痕。

“拿完了嗎？”我問。

“什麼？”霍景川皺眉。

“我問你，你們拿完了嗎。”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本相冊，平靜地走向大門。

“如果拿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裝修了。”

我背對著他們，走出了院子。

沒有人知道。

就在昨天半夜，我已經把鋼筆裏的U盤取了出來。

剛才被霍景川搶走的那支，裏麵裝的，是一枚微型定位竊聽器。

薑祈星。

既然你喜歡隨身帶著它。

那我就好好聽聽，瑞豐資本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