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禮堂裏的燈光暗了下來。

激昂的音樂聲響起。

我坐在最後一排最邊緣的位置。

周圍是裴嬌嬌的那些新同事，正在興奮地竊竊私語。

“聽說顧機長為了給裴嬌嬌撐場麵，今天特意推了一個國際航班。”

“真羨慕啊，有個機長男朋友就是好。以後咱們還得看人家臉色。”

我看著台上。

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顧時晏拿著麥克風，大步走上台。

他西裝筆挺，麵帶微笑。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今天，我們在這裏，見證星航航空新鮮血液的加入。”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回蕩在整個禮堂。

“作為前輩，我感到無比欣慰。尤其是在這些新人中，有一位非常特別的女孩。”

聚光燈瞬間打在第一排的裴嬌嬌身上。

她站起身，羞澀地向四周鞠躬。

“裴嬌嬌。”顧時晏深情地看著她。

“她曾經曆過生死考驗，戰勝了可怕的疾病。但她從未放棄過對藍天的向往。”

“她的堅韌、她的勇敢，是我們所有飛行員的楷模。”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林淑華和裴振遠坐在家屬區，激動地擦著眼淚。

我冷眼看著這場荒誕的戲劇。

戰勝疾病。

我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

是啊，不用吃藥，不用打針。

隻需要騙走親姐姐的一顆腎，就能“戰勝”疾病。

“接下來，有請評審委員會主席秦晏之先生，為我們的新銳飛行員，頒發象征榮耀的飛行徽章。”

顧時晏高聲宣布。

裴嬌嬌提著製服的裙擺，像個女王一樣，一步步走上台。

秦晏之從側幕走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絲絨托盤。

上麵放著那枚金色的徽章。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注視著這神聖的一刻。

裴嬌嬌仰起頭，閉上眼睛，等待著那枚徽章別在她的胸前。

秦晏之走到她麵前。

卻沒有拿起徽章。

他轉過身，麵向台下，拿起了麥克風。

“在頒發這枚徽章之前，我想先給大家看一些東西。”

秦晏之的聲音，渾厚而嚴肅。

顧時晏愣了一下，眉頭微皺。

“秦主席，流程裏好像沒有這一項？”他低聲提醒。

秦晏之沒有理他。

他對著後台打了個手勢。

原本播放著星航宣傳片的大屏幕，瞬間黑了。

下一秒。

一張高清的照片，出現在大屏幕上。

那是裴嬌嬌一年前的體檢報告。

各項指標，完全正常。

根本沒有任何尿毒症的跡象。

台下頓時一陣騷動。

“這是什麼？裴嬌嬌的體檢報告？不是說她病危嗎？”

“對啊，這指標不是好好的嗎？”

裴嬌嬌猛地睜開眼，回頭看了一眼大屏幕。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是假的。有人陷害我。”她尖叫起來。

顧時晏也變了臉色，大步衝向後台方向。

“誰放的圖片？立刻關掉。關掉。”

但大屏幕根本不受控製。

緊接著，第二張圖片彈了出來。

那是那份《自願放棄飛行資格保密協議》。

上麵的簽名，和那句觸目驚心的條款，被放大了無數倍。

“甲方（裴嬌嬌）確認未患重病，乙方（父母）及丙方（顧時晏）協助隱瞞，誘導丁方（裴語汐）捐贈腎臟並出讓終選名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荒謬絕倫的真相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的天......”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台上的裴嬌嬌已經渾身發抖，她死死抓著顧時晏的胳膊。

“時晏哥，怎麼辦......怎麼辦......”

林淑華和裴振遠在台下也慌了神，站起來大喊：“這是造謠。是P的圖。”

我緩緩從最後一排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我一步一步，走向通往舞台的過道。

聚光燈不知怎麼的，突然打在了我身上。

我看著台上那個臉色鐵青的男人。

“顧機長，這就是你說的，戰勝疾病的楷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