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一直待在家裏。

停職的決定下達得很徹底。

我在公司的企業通訊錄被移出了所有核心工作群。

隻剩下一個名為“全員通知”的空殼群。

第四天早上，我在洗手間刷牙時，突然一陣劇烈的胃痛。

喉嚨裏湧起一股腥甜，我咳出了一口血。

我看著洗手台鏡子裏的自己，猛地想起，胃痛已經斷斷續續折磨了我大半年。

我下樓去了趟醫院。

做了詳細的活檢和胃鏡。

坐在走廊上等結果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厲害。

病理報告上的字眼慢慢映入眼簾。

很清晰。

胃癌早期，需要立刻進行胃部部分切除手術。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我一定會強忍著疼痛衝去公司，把這個消息告訴蕭錦瑟。

我們曾經在那個漏水的出租屋裏幻想過無數次。

她說等公司做大了，就陪我去做個全麵的體檢。

她說絕不讓我再吃苦受累。

可是現在，我看著那張確診報告單，隻覺得無比悲涼。

手機在洗手台上震動。

是蕭錦瑟發來的信息。

三天來的第一條消息。

不是問候，也不是道歉。

“把恒通項目的原始財務底稿發過來，星淵要用。”

我看著屏幕，打字回她。

“在財務部我的電腦硬盤裏。”

“星淵說密碼不對，他試了幾次，電腦鎖死了。”

密碼是蕭錦瑟的生日。

顧星淵連試幾次都錯，隻能說明他根本沒用這個密碼。

“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回複。

“知道了。”

“趕緊發過來，別耽誤星淵下午的會。”

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晚上七點。

我坐在沙發上吃著一份冷掉的白粥。

隨便刷了一下朋友圈。

顧星淵在五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九宮格。

第一張是核心商業區頂樓宴會廳的水晶吊燈。

中間那張，是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定西裝，挽著蕭錦瑟的手臂，站在巨大的香檳塔前切蛋糕。

女才男貌，光鮮亮麗。

配文是：“喬遷之喜，感恩遇見，共創未來。”

底下有幾十個點讚。

林慕青評論：“蕭總和顧副總真是絕配，今晚全場最矚目。”

我看著那張照片。

那是蕭錦瑟夢寐以求的慶功宴。

也是她曾經承諾過，要讓我成為唯一男主人的慶功宴。

門鎖響了。

蕭錦瑟匆匆推門進來。

她穿著華麗的晚禮服，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喝冷粥，她皺了皺眉。

“你怎麼還沒睡？”

“弄得滿屋子都是酸腐味。”

她一邊抱怨，一邊走到書房翻找。

“我上次放在抽屜裏的那份股權變更協議呢？”

“你是不是又亂放了？”

我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

“在右手邊第二個抽屜的文件袋裏。”

她拉開抽屜，抽出了文件。

路過我身邊時，看都沒看我一眼，拿著文件就要走。

“蕭錦瑟。”

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裏透著明顯的不耐。

“怎麼了？”

“我趕時間，投資人都在等我。”

“今天是喬遷慶功宴。”

我看著她的眼睛。

“是啊。”

“為什麼不帶我去？”

蕭錦瑟愣了一下。

似乎覺得我問出這個問題很不可理喻。

“帶你去幹什麼？”

她冷笑了一聲。

“今天來的都是行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大家聊的都是資本運作、海外上市。”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去了能聊什麼？”

“跟人家聊怎麼省電費？”

“怎麼壓榨車間工人的工時？”

她轉過身，握住門把手。

“陸聞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現在這個狀態，去了隻會讓我丟人。”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巨大的回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震蕩。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防盜門。

丟人。

我陪她走了三年泥濘的路，把她送上了雲端。

她站在雲端上，覺得我身上的泥點子丟人。

我轉頭，看了一眼被我放在茶幾上的病理報告。

拿出手機。

打開掛號係統。

市中心醫院。

外科。

胃部切除手術。

確認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