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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門外的踏步聲停了下來。

​擰動門把手的金屬碰撞聲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沈晚迅速熄滅手機屏幕,把它死死扣在胸前。

​“晚晚,睡了嗎?”

​顧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夾雜著一絲試探。

​“有點累,正準備睡。”

​沈晚極力克製著聲音的顫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毫無異常。

​門外的腳步聲盤桓了片刻,終於漸漸遠去。

​聽到客廳重新傳來電視的嗡嗡聲,沈晚才重新解開手機鎖屏。

​她沒有哭,眼眶裏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極度的震驚和背叛感讓她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切屏打開短視頻平台的搜索框,開始輸入各種關鍵詞。

​既然這個賬號已經運營得如此熟練,就絕對不可能隻有這一個平台。

​她憑著記憶裏視頻中出現的同款文案和剪輯風格,開始大麵積篩查。

​半個小時後,一個名為“可憐父母苦心求”的賬號浮出水麵。

​視頻裏是一個老態龍鐘的母親,對著鏡頭抹眼淚。

​“兒媳婦嫌我們老兩口飯量大,每頓飯隻給我們做剩菜。”

​“我兒子上班那麼辛苦,還要夾在中間受氣,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畫麵的背景,正是她老家父母住的那套兩居室。

​視頻裏那個被按在椅子上接受訓斥、低著頭不敢說話的背影,正是沈晚自己。

​那是上個月她回父母家時被暗中拍下的。

​她繼續往下翻,又找到了一個叫“精明一家人”的賬號。

​賬號的主人是她的嫂子。

​一條高讚視頻裏,嫂子正在對著鏡頭磕瓜子,嘴裏罵罵咧咧。

​“小姑子仗著自己在城裏有工作,回娘家買點水果都扣扣搜搜的。”

​“這種女人留在家裏就是禍害,遲早要把老顧家的家產敗光。”

​視頻的拍攝角度,正好是從她哥哥站著的方位拍過來的。

​沈晚的手指涼得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一樣。

​這根本不是某一個人的偶然偷拍。

​這是一個有組織、有分工、協同作戰的偷拍網。

​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嫂子、還有她的親丈夫顧琛。

​這些她至親至愛的人,把她的痛苦、尊嚴和委屈當作養料。

​他們站在鏡頭的後方,冷靜地看著她被萬千網友唾罵。

​然後開心地收割著流量變現帶來的每一塊錢。

​沈晚的目光落在顧琛賬號最新的草稿箱記錄上。

​那裏麵還存著一段未發布的視頻。

​視頻裏,顧琛舉著手機站在走廊盡頭,鏡頭死死對準了剛才她被婆婆數落的側臉。

​顧琛甚至還配上了一段極其惡劣的文字說明。

​“今晚繼續圍觀窩囊媳婦,大家猜她敢不敢頂嘴?”

​沈晚死死地按住胸口,那裏傳出一陣劇烈無比的抽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賬號的ID、視頻鏈接以及收益排行榜全部分門別類截屏保存。

​她要把這些證據全部刻進自己的骨頭裏。

​忽然,她的手機彈出一條新通知。

​顧琛在他們那個沒有沈晚的家庭群裏發了一句話。

​“今晚視頻播放量破五十萬了,記得把流量分成提現分一下。”

​下麵是她哥快速打出的一行字。

​“收到,明天繼續按照腳本演,記得刺激一下她的情緒!”

​沈晚看著屏幕上的對話,嘴角勾起一碗極其冰冷而絕望的微笑。

​利益共同體已經構建完成。

​而她,是唯一被蒙在鼓裏、被當成牲口一樣榨幹剩餘價值的獵物。

​就在這時,客廳裏忽然傳來了顧琛和婆婆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她剛才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不可能,那個蠢貨心眼少得很,絕對不可能發現。”

​“明天你再挑點刺,必須讓她在鏡頭前哭出來,明天的爆點就有了!”

​沈晚坐在漆黑的房間裏,眼裏的溫情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與刺骨的決絕。

​她抬起頭看向天花板角落裏那個看似普通的插座孔。

​那裏的縫隙裏,正隱隱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它正對準了她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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