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倉庫後門前,拉開門閂。
鐵門緩緩向外推開。
弟弟原本憤怒的表情,一點點僵在臉上。
門外站著幾十個人。
最前麵是給工廠供了八年辣椒的陳叔。
他身後還有玻璃瓶廠的老板、包裝廠負責人、物流公司的經理,以及剛被弟弟開除的兩位老師傅。
幾十雙眼睛都落在弟弟身上,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
弟弟愣了幾秒,隨即挺直腰杆。
“來得正好。”
“我現在有三十萬瓶訂單,馬上需要原料和包裝。”
“陳叔,你今晚先送二十萬斤辣椒過來。”
“瓶廠連夜開工,物流公司明天派車。”
說完,他又拿出那張祖傳配方,用力拍在桌上。
“工廠有配方、有設備。”
“隻要你們配合,三十萬瓶很快就能做出來。”
依舊沒人回應。
父親覺得麵子掛不住,沉著臉訓斥:
“你們什麼意思?”
“以前工廠沒少照顧你們的生意。”
“現在小浩需要用貨,你們一個個都裝聾作啞?”
陳叔從包裏取出一疊單據。
“老周,不是我們不講情分。”
“首場直播用掉的六萬斤辣椒,到現在一分錢沒結。”
“你兒子還要求我們降價三成,再賒給他二十萬斤。”
弟弟立刻反駁:
“等直播貨款到賬,我自然會結清。”
陳叔搖了搖頭。
“你拿九塊九的訂單回款,連瓶子和運費都不夠。”
“我把全村一年的收成給你,拿什麼向種植戶交代?”
玻璃瓶廠老板也走上前。
他拿出兩張采購單。
“你為了壓價,私自把食品瓶改成普通玻璃瓶。”
“我們不同意,你就說換別家生產。”
“現在出事了,又想讓我們連夜供貨?”
包裝廠負責人冷笑。
“你欠我們的上批貨款一共四十七萬。”
“下午拉走的空箱子,本來就沒賣給你。”
弟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轉頭怒視采購主管。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采購主管低下頭。
“周總,我提醒過您。”
“是您說,等周年直播爆單後,他們自然會回來求著供貨。”
母親慌了,急忙走到陳叔麵前。
“大家合作這麼多年,沒必要為了這點錢傷和氣。”
“小浩年輕,說話做事難免著急。”
“你們先把貨送來,錢以後肯定不會少。”
陳叔後退一步,避開了她伸來的手。
“以前我們願意賒貨,是因為負責人是你女兒。”
“她每一批貨都提前定,每一筆賬都按時結。”
“出了質量問題,她第一個到種植基地查原因。”
“我們信的是她,不是這座廠房。”
父親的臉猛地沉了下來。
“她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讓你們聯合起來對付自己的東家?”
劉叔從人群中走出來,把一份試產記錄放在桌上。
“沒人對付你們。”
“周浩不按工藝生產,連續三批產品不合格。”
“他還要求我們在脹瓶產品上簽字。”
“這種貨出了廠,是要害人的。”
弟弟一把掃落記錄。
“你已經被我開除了,有什麼資格管工廠的事?”
“隻要我有配方,我隨時可以招新工人。”
劉叔看著他,語氣平靜。
“那你就讓新工人做。”
“看看紙上寫的一百八十度,究竟是鍋底溫度、油麵溫度,還是入料後的回升溫度。”
弟弟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轉頭命令我:
“都是一家人,你鬧到這裏也該夠了。”
“馬上讓他們恢複供貨。”
“這三十萬訂單要是交不出來,毀掉的是咱們周家的工廠。”
我看著他,隻覺得可笑。
我從包裏取出一份協議。
最下麵,是所有核心供應商和技術人員的簽名。
協議寫得很清楚。
凡是拖欠貨款、擅自降低食品安全標準,或強迫技術人員違規生產的企業,簽署方有權集體暫停合作。
弟弟搶過去翻了兩頁,臉色驟然發白。
“你早就算計好了?”
我沒有回答,隻將協議從他手中抽了回來。
倉庫裏寂靜無聲。
父親和母親盯著那幾十個簽名,終於笑不出來了。
我看著弟弟說:
“配方確實在你手裏。”
“可知道怎麼把它做出來的人,都在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