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第一次直播,就賣出了二十萬瓶辣醬。
全家人都誇他是商業奇才。
隻有我知道,他把成本十八元一瓶的產品,賣成了九塊九包郵。
父親讓我連夜組織生產。
母親逼我拿房子貸款采購原料。
弟弟卻在直播間裏大方承諾:
“賠錢也沒關係,我隻想讓所有家人吃到真正的古法辣醬。”
網友稱他為良心企業家。
而作為工廠實際負責人的我,不但要承擔千萬虧損,還要為他虛構的銷量和發貨日期負責。
我拒絕繼續生產,父親當著全體員工宣布撤掉我的職位。
弟弟則搶走配方,放話要在周年直播中,一次賣出一百萬瓶。
他以為掌握一張配方紙,就能取代我。
直播當晚,訂單瞬間突破三十萬。
弟弟興奮地衝進倉庫,卻發現貨架上空空如也。
他揪住我的衣領,質問我把貨藏到了哪裏。
我推開倉庫後門。
門外站著幾十名種植戶和供應商,沒有一個人願意給他供貨。
我拿出那份由所有核心供應商共同簽署的協議:
“配方確實在你手裏。”
“可知道怎麼把它做出來的人,都在我這裏。”
......
弟弟周浩宣布二十萬單全部售罄時,會議室裏響起一陣歡呼。
父親激動得滿臉通紅,當場把直播回放投到大屏幕上。
畫麵裏,弟弟舉著一瓶辣醬,眼眶泛紅。
“九塊九包郵,賠多少我都認。”
“我隻想讓普通家庭,也能吃到我們周家的古法辣醬。”
彈幕密密麻麻,全在誇他有良心。
母親抹著眼淚,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你看看,你弟弟第一次直播就賣了二十萬瓶。”
“你管了工廠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有過這種成績?”
我沒有回答,直接把成本表放到桌上。
一瓶辣醬,鮮椒和菜籽油六塊七。
玻璃瓶、標簽和紙箱三塊四。
人工、損耗、平台抽成和運費,加起來將近八塊。
全部成本十八元,隻多不少。
二十萬瓶按九塊九出售,至少虧損一百六十萬。
這還沒算弟弟承諾的運費險和破損包賠。
我翻到最後一頁。
“現有原料隻夠生產八千瓶。”
“工廠滿負荷運轉,一個月最多做五萬瓶。”
“你在直播間承諾七天發貨,根本不可能完成。”
弟弟靠在椅背上,笑得不以為意。
“姐,這都什麼年代了,你怎麼還抱著老廠長那一套?”
“先把銷量做起來,有了名氣,還怕以後賺不到錢?”
父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弟弟是在給家裏的品牌打開市場。”
“虧一點怎麼了?”
“做生意就要有魄力。”
我看向他。
“那虧損誰承擔?”
父親理所當然地開口。
“你先聯係原料商賒賬。”
“再把你那套房子抵押了,貸三百萬出來周轉。”
我愣了兩秒,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那套房是我工作十年攢首付買下的,和工廠沒有半點關係。
母親見我不說話,立刻沉下臉。
“你一個女人,守著房子有什麼用?”
“等你弟弟把品牌做起來,還能虧待你嗎?”
弟弟把手機轉了過來,後台退款提醒已經開始不斷跳出。
“姐,二十萬網友都等著收貨呢。”
“你現在停產,毀掉的不隻是我,還有咱們周家的名聲。”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賣貨時沒有問過產能,承諾發貨時沒有問過庫存。
如今窟窿出現了,卻成了我的責任。
我合上成本表。
“我不會抵押房子,也不會安排生產。”
會議室瞬間安靜。
父親猛地站起身。
“你再說一遍?”
“我說,這批訂單我不負責。”
“價格不是我定的,發貨時間也不是我承諾的。”
“誰賣出去的,誰來解決。”
弟弟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姐,你是不是嫉妒我?”
“你管了這麼多年,銷量還不如我直播兩個小時。”
“現在我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你就想給我使絆子?”
父親像是終於找到了理由,指著我厲聲宣布:
“從今天開始,撤掉你生產負責人的職位。”
“工廠由小浩接管。”
母親立刻附和。
“早就該這樣了。”
“年輕人懂網絡,不像某些人,隻知道拿成本嚇唬人。”
我沒有爭辯。
我摘下胸前的工牌,放到會議桌上。
“好。”
父親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我轉身離開會議室。
身後傳來弟弟興奮的聲音。
“爸,你放心。”
“沒有她,我照樣能把貨做出來。”
走到廠外,我拿出手機,撥通第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給我們供了八年辣椒的陳叔。
聽完我的話,他沉默了許久。
“丫頭,以後要是你弟弟找我下單,我們還供貨嗎?”
我望著會議室亮著的燈,平靜開口:
“按合同辦。”
“合同之外,一斤都不要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