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婚後的日子，是人間地獄。

趙誌強嫌棄我右耳聽不見，跟我說話全靠吼。

"聾子，倒水！"

"你是不是死人？衣服沒洗幹淨！"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給全家做飯，洗衣，喂豬。

稍有不順，趙家父母的掃帚就抽在我身上。

"要不是你，我兒子早去城裏當老板了！"

我默默忍受。

我覺得是我欠他的。

直到五年後。

趙誌強用我打零工攢下的錢，把王翠翠接進了門。

王翠翠穿著紅裙子，住進了正屋。

我被趕到了漏風的柴房。

"誌強哥，她好可憐啊。"王翠翠靠在趙誌強懷裏。

趙誌強冷哼。

"可憐什麼？這是她欠我的。"

"要不是她，我怎麼會是個瞎子？"

我站在院子裏，渾身發冷。

原來，他從來沒有原諒過我。

整整二十年。

我像頭老黃牛一樣，在趙家做牛做馬。

王翠翠生了一兒一女。

我負責伺候他們一家四口。

我的背駝了，手粗糙得像樹皮。

右耳經常流膿，疼得整夜睡不著。

趙誌強連一分錢醫藥費都不肯給我出。

"聾了就聾了，能幹活就行。"

五十歲那年。

我終於熬不住了。

長期勞累和營養不良，讓我咳出了一口血。

我倒在灶台前。

鍋裏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趙誌強走到廚房門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沒有一點憐憫。

"那天要不是你攔我，我能撈一整船黃花魚。"

"我早就去城裏開了鋪子。"

"我不會瞎，不會窮，不會困在這個爛村子裏。"

他踢了踢我的手。

"你毀了我一輩子。"

"現在你終於要死了，也算還清了。"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

我看到趙誌強嫌惡地把我的屍體卷進破席子。

拉到火葬場燒了。

他把我的骨灰裝進塑料袋。

路過豬圈時，隨手倒進了泔水桶。

"晦氣東西。"

一群豬拱上來，把我的骨灰吃得幹幹淨淨。

我看著眼前的趙誌強。

他手裏攥著纜繩，一臉防備。

"林秋，你別想再碰我的船！"

我冷笑一聲。

直接鬆開了手。

往後退了三大步。

"好，我不攔你。"

趙誌強愣住了。

他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上輩子，我可是抱著纜繩死都不撒手。

他狐疑地打量我。

"你又耍什麼花招？"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你不是要去撈黃花魚嗎？趕緊去。"

"晚了，魚可就跑了。"

趙誌強眼裏閃過狂喜。

他快速解開纜繩。

跳上漁船。

他啟動發動機，馬達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他站在船頭，掏出手機。

撥通了王翠翠的電話。

"翠翠，等我回來！"

"今天魚群大爆發，我撈完這一網，就去城裏給你買金項鏈！"

"我還要娶你過門！"

他對著電話大喊，滿臉紅光。

我站在碼頭上，像看一個死人。

去吧。

台風天出海。

海神會教你做人。

他掛斷電話，衝我比了個中指。

"林秋，你就在這爛村子裏窮一輩子吧！"

漁船破浪而出。

朝著深海駛去。

我收回視線。

狂風越來越大。

天黑得像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