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我拿著手機去找教練拷運動相機的原始文件。

教練在器材庫裏整理傘包，看見我進來，表情有點為難。

"沈小姐，那個文件的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怎麼了？"

"昨晚你男朋友來找過我。"

我愣住。

"他說什麼？"

教練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

"他說你昨天受了驚嚇，情緒不太穩定，讓我別把原始文件給你，怕你拿去發社交媒體，影響你朋友的名譽。"

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那段畫麵角度不好，容易造成誤會，問我能不能刪掉。"

"你刪了？"

教練搖頭。

"沒刪，這是事故留檔，我沒權限刪。但我也沒法私自給你拷貝，得走公司流程。"

"要多久？"

"至少三個工作日。"

三個工作日。

我們後天就要離開這座島。

我笑了一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教練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

"這是公司法務的聯係方式，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接過名片，指腹碰到紙麵上凸起的字。

走出器材庫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

陸沉和薑梨坐在泳池邊吃早餐。

薑梨穿了一條白色吊帶裙，頭發散著，對麵坐著一個男人。

不是陸沉。

是一個我沒見過的人，穿亞麻襯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正在跟薑梨說什麼。

薑梨笑得露出八顆牙。

陸沉坐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我走過去。

"早。"

陸沉看了我一眼。

"你一大早去哪了？"

"散步。"

薑梨轉過頭。

"落笙，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容舟，昨天在酒店大堂認識的，他也在這邊度假。"

那個叫容舟的男人站起來，衝我點了下頭。

"你好。"

"你好。"

我在陸沉旁邊坐下，拿起一塊麵包。

薑梨繼續跟容舟聊天。

"你真的是做潛水攝影的？太酷了吧。"

"談不上酷，就是喜歡水下的安靜。"

"那你能教我嗎？我一直想學自由潛。"

陸沉把咖啡杯放下，聲音有點硬。

"你昨天跳傘才嚇成那樣，今天又要學潛水？"

薑梨歪了下頭。

"跳傘是跳傘，潛水是潛水，兩碼事。"

她轉頭看容舟，聲音變得軟綿綿的。

"容舟，你下午有空嗎？"

容舟看了陸沉一眼，似乎察覺到什麼，笑了笑。

"看情況吧。"

陸沉沒再說話，但筷子在盤子裏戳了好幾下。

早餐快結束的時候，薑梨去洗手間了。

陸沉突然壓低聲音。

"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找教練了？"

"你猜。"

"沈落笙，我跟你說過了，那段視頻角度有問題，你拿出來隻會傷害梨梨。"

"角度有什麼問題？"

"她可能隻是正常調整姿勢，被你理解成故意的了。"

"A證持有者在四千米高空看到同伴求救後做出的平衡帶鬆脫動作，你告訴我是正常調整姿勢？"

他煩了。

"你能不能別揪著這件事不放？"

"陸沉，你昨晚去找教練刪視頻，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薑梨讓你去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誰告訴你的？"

"你去刪了。"

我沒用疑問句。

他看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是為了你好，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拿著一段有爭議的視頻到處找人看，像什麼樣子？"

"我像什麼樣子？"

"你像一個被嚇到之後失去理智的人。"

我把麵包放下。

"陸沉，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昨天教練沒趕到，我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

"你連一段能還原真相的視頻都要替她刪掉，你到底在保護誰？"

他不說話了。

薑梨從洗手間回來，笑著坐下。

"你們聊什麼呢？這麼嚴肅？"

陸沉的臉瞬間鬆開。

"沒什麼，在說今天的行程。"

薑梨拍了一下手。

"那正好，容舟說下午可以帶我去藍洞浮潛，你們去不去？"

陸沉看了她一眼。

"我去。"

然後轉頭看我。

"你呢？"

我看著他剛才還鐵青的臉，現在因為薑梨一句話就恢複如常。

像一個隨時切換頻道的收音機。

"不去，"我說，"我手還沒好。"

薑梨湊過來看我的紗布。

"啊，對哦，你小心一點，海水泡了會感染的。"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剛好壓在我昨天摔傷的地方。

我痛得眉頭皺了一下。

她沒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