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潔部在公司最底層,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裏飄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剛推開休息室的門,領班王姐就尷尬地站了起來。
“唐......唐副總,您怎麼真來了?”
王姐是個實在人,以前我加班晚了,她總會多留一盞燈。
“叫我清珞就行,江總不是發了通告嗎?”
我把杯子放在破舊的鐵皮櫃上,順手拿起一套深藍色的保潔服。
“這衣服,有我能穿的碼嗎?”
王姐手忙腳亂地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套嶄新的。
“有,有!這套是洗過的,您先湊合穿。”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同情。
“江總也真是的,您為公司拚死拚活,他怎麼能因為一個小丫頭就這麼對您?”
我笑了笑,沒接話。
換上保潔服,拿著拖把剛走到一樓大廳。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季妙琳穿著那身粉色碎花裙,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
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時在副總辦對我點頭哈腰的部門經理。
“季助理,您看這個預算案還需要調整嗎?”
“季助理,這是星海那邊的初步接待流程,您過目。”
一群人圍著她,像眾星捧月。
季妙琳隨手翻著文件,眉頭微皺,裝出一副專業的模樣。
“這個預算太低了,少森哥說了,要給星海最好的待遇,重新做。”
“還有這個流程,太死板了,加點創新的東西。”
部門經理們連連點頭稱是。
突然,季妙琳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隨後,她捂住嘴,誇張地驚呼了一聲。
“哎呀,珞珞姐,你怎麼在這裏拖地啊?”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保潔服穿在珞珞姐身上,還真是......挺合身的。”
季妙琳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少森哥也太狠心了,我本來想勸他的,可他說必須要讓你記住教訓。”
“珞珞姐,你別怪少森哥,他也是為了公司好。”
我握著拖把的手緊了緊。
“說完了嗎?”我看著她,“說完讓一讓,你擋著我拖地了。”
季妙琳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她突然手一滑,手裏的那杯冰美式直接掉在了地上。
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甚至有幾滴濺到了我的鞋麵上。
“哎呀!不好意思!”
季妙琳捂著嘴,假裝驚慌失措。
“我手太笨了,沒拿穩。”
“珞珞姐,你是保潔,麻煩你趕緊清理一下吧,萬一別人踩到了摔跤可就不好了。”
旁邊的部門經理立刻附和。
“就是啊,唐......唐阿姨,趕緊拖幹淨啊。”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難怪被江總趕下來。”
我冷冷地看著季妙琳那張得意的臉。
正準備開口,大廳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都在幹什麼?”
江少森在一群高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季妙琳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小跑過去挽住他的胳膊。
“少森哥,我不小心把咖啡弄灑了。”
“我想讓珞珞姐幫忙拖一下,可是她好像還在生我的氣,理都不理我。”
江少森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那灘咖啡,又看了看穿著保潔服的我。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唐清珞,你站著幹什麼?”
“讓你來保潔部,你就是這麼磨洋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湧上的寒意。
“她自己打翻的,為什麼不自己擦?”
“你這是什麼態度!”江少森怒喝一聲。
“你現在是保潔,打掃衛生就是你的本職工作!”
“你還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副總嗎?”
我定定地看著江少森。
三年前的冬天,也是在這樣的大廳裏。
江氏集團遭遇資金鏈斷裂,馬上就要破產。
我在零下十度的雪地裏站了四個小時,才堵到投資人。
為了拿到那筆救命的資金,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最後一口血吐出來的時候,我手裏還死死攥著那份簽好字的合同。
而那時候的江少森在哪裏?
他在醫院。
陪著隻是因為沒穿外套而打了個噴嚏的季妙琳掛水。
他在電話裏不耐煩地對我說:“清珞,妙琳體質弱,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醫院。”
“合同的事你自己搞定,別什麼都來煩我。”
當初我以為他隻是把季妙琳當妹妹。
現在我才明白,偏心這種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
“還不快擦!”江少森見我不動,聲音更大了。
“你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江氏也不需要留你了!”
我看著他盛怒的臉,突然笑了。
我沒說話,直接拿起拖把,在那灘咖啡上隨便抹了兩下。
然後,拖把往前一推。
帶著褐色汙漬的水,不偏不倚地濺在了季妙琳那雙限量版的高跟鞋上。
“啊!”
季妙琳尖叫一聲,猛地跳開。
“我的鞋!”
她眼眶瞬間紅了,轉頭撲進江少森懷裏。
“少森哥!她故意的!”
江少森猛地推開我,力氣大得讓我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牆上。
“唐清珞!你瘋了是不是!”
“你就是見不得妙琳好是吧?!”
“你信不信我立刻停了你的薪水,收回你在公司的所有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