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淮安有很嚴重的神經衰弱,睡覺時容不得一絲光亮和聲音。
和他結婚的三年裏,我沒有在臥室裏看過一次手機。
直到今天剛回家,聽見裏麵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效聲,還伴隨著女孩的笑罵。
“季淮安你快點來救我!我要死了!”
門未關緊,那個神經衰弱、聽見一點聲音就會頭痛欲裂的男人。
任由借住的閨蜜玩著吵鬧的遊戲機。
而他不僅沒有發火,還替女孩洗好水果喂她吃:
“小點聲,別把嗓子喊啞了。”
月光從大開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這場明目張膽的偏愛。
昨晚,我因為重感冒咳嗽了兩聲,被他煩躁地趕去了客房。
“你明知道我睡眠淺,能不能消停點?”
原來,他不讓我發聲,隻是因為他不愛我。
我轉身回主臥收拾東西。
這段需要我屏住呼吸的感情,終於該結束了。
......
“大半夜的,你翻箱倒櫃找什麼?”
季淮安站在主臥門口。
我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箱子。
“客房太冷,我拿兩件衣服。”
他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拉鏈。
“晚晚剛失戀,心情不好,打遊戲能轉移注意力。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甩臉子?”
我看著他修長白淨的手指。
這雙手,昨晚煩躁地把我推出主臥。
“我怕傳染你感冒,去客房睡。”
我撥開他的手。
“你們玩你們的,我睡我的。”
“你知道我神經衰弱,晚晚在裏麵打遊戲,你不嫌吵?”
我盯著他的眼睛。
“她外放聲音大,戴耳機耳朵疼。”
“她怕黑,主臥燈亮,我陪著她好點。”
季淮安理直氣壯。
“你平時挺懂事的,今天怎麼這麼計較?”
我沒有理他,把洗漱包拉好拉鏈。
主臥的門被拉開一條縫。
林晚晚探出半個腦袋,手裏還拿著季淮安切好的蘋果。
“安哥,是不是我聲音太大了,吵到青黛姐了?”
她眼眶紅紅的,聲音怯生生。
季淮安立刻轉頭,聲音放柔。
“沒有,她感冒了,去客房睡。”
“可是青黛姐拿了那麼大一個箱子。”
林晚晚走出來,穿著季淮安寬大的灰色睡衣。
下擺剛遮過大腿。
那套睡衣,是我上個月托人在國外專櫃帶回來的。
季淮安說顏色太素,一次都沒穿過。
現在穿在了林晚晚身上。
“你的睡衣呢?”我看著她。
“我走得急,沒帶。”
林晚晚縮了縮脖子,往季淮安身後躲。
“安哥看我衣服濕了,就隨便拿了一套給我。”
“隨便拿的?”
我看向季淮安。
“我買的時候,你不是說料子紮人嗎?”
季淮安皺了皺眉。
“晚晚淋了雨,總不能讓她穿濕衣服感冒吧。你一件衣服也要計較?”
“這是我的錢買的男士睡衣。”
“溫青黛,你講不講理?”
他拔高了音量。
“晚晚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她現在無家可歸,借住幾天怎麼了?”
“我沒說不能借住。”
我提起行李箱。
“我隻是覺得,主臥的床,她睡著可能不習慣。”
“她怕黑,主臥有感應夜燈。”
季淮安反手握住林晚晚的手腕。
“你反正要去客房,床空著也是空著。”
空著也是空著。
結婚三年的主臥,我躺了三年的床。
因為林晚晚怕黑,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讓給她。
而我,因為咳嗽了兩聲,就不配待在裏麵。
“好。”
我點點頭。
“你們早點睡。”
我拉著箱子往外走。
“你站住。”
季淮安拽住我的胳膊。
“你這副陰陽怪氣的態度給誰看?我明天還要開早會,你非要鬧得大家都睡不著?”
“我沒有鬧。”
我看著他。
“我感冒很難受,頭很痛,想睡覺。”
“你難受不會自己吃藥嗎?晚晚剛流產,身體比你虛弱多了。”
流產。
我愣了一下。
難怪他這麼緊張,這麼小心翼翼。
“所以她流產了,需要在這個家裏坐小月子?”
“溫青黛!”
季淮安甩開我的手。
“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有你啊。”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是把主臥都讓給她了嗎?”
季淮安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
“青黛姐,你別怪安哥。”
林晚晚扯了扯季淮安的袖子。
“我明天就搬走,我不打擾你們了。”
“你往哪搬?”
季淮安擋在她身前。
“就在這住著,我看誰敢趕你走。”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你要是覺得委屈,這幾天就別出客房的門。眼不見為淨。”
他說完,拉著林晚晚走回主臥。
門在我麵前“砰”地關上。
我站在走廊裏。
夜風從客廳未關緊的窗戶吹進來,刺骨的冷。
我拉著箱子走進客房。
手機亮了一下。
是季淮安發來的微信。
“晚晚這段時間忌口,你明天早上熬點烏雞湯。”
我敲了幾個字。
“我不舒服,起不來。”
他秒回。
“別裝了,昨天咳兩聲今天就起不來了?晚晚要補身體。”
我沒有再回。
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枕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