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嫂子，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從免稅店出來，唐可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祁莘去停車場取車，隻剩我們兩個人站在路邊。

"沒有。"

"真的？"她側過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冷冷的。"

"可能我天生表情淡。"

"也是，嫂子做審計的嘛，跟數字打交道多了，對人就沒那麼熱情了。"

她頓了頓。

"不像我，學藝術的，天生自來熟。"

她把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好像隻是在陳述事實。

但我聽得出來。

她在分類。

她是鮮活的、熱情的、討人喜歡的那一類。

我是冷淡的、無趣的、不好相處的那一類。

"嫂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往我身邊靠了靠。

"我從沒想過要跟你搶時時。"

"我知道。"

"他對我好，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爸媽離婚那會兒，是他家收留了我一整個暑假。"

"嗯。"

"所以我們之間的感情，跟愛情不一樣。你明白吧？"

"明白。"

"那你為什麼還是不開心？"

我看著她。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開心？"

"你雖然沒說，但我看得出來。"她笑了笑，"嫂子，我做藝術的，對情緒很敏感。"

她抬手理了一下頭發。

"其實吧，我覺得你跟時時不太合適。"

風從海邊吹過來，她的裙擺微微揚起。

"你太悶了，時時需要一個能跟他鬧的人。他在你麵前話都少，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話可多了。"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就是提個醒。"她歪頭看我，"感情這種事，不是你抓得緊就能留住的。"

祁莘的車停到路邊。

她立刻換了表情，蹦蹦跳跳跑過去。

"時時！開後備箱，我買了好多東西。"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

理所當然。

毫不猶豫。

我走到後座，自己開門，自己坐下。

車裏飄著一股梔子花的香味。

唐可的香水。

"嫂子，我把座椅調前麵一點，你後麵空間大不大？"

"夠了。"

"那就好。"

她調了電台，換了一首歌。

"時時，這首歌你聽過嗎？上次你發給我那個歌單裏的。"

"嗯，不錯吧？"

"超好聽，我單曲循環了一百多遍。"

祁莘給她分享歌單。

我們在一起五年，他從沒給我分享過一首歌。

我連他什麼時候開始聽日語歌的都不知道。

車開到市區，唐可要去一家畫廊看展。

"時時陪我去嘛。"

"行。"

祁莘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我。

"令儀，你去不去？"

"我有點累，想回家。"

"那我送唐可去畫廊，完了去接你。"

"不用，我打車。"

"別打車了，等我一會兒就行。"

"不用了，真的。"

他沒再堅持。

我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他們開走。

唐可從副駕駛窗戶探出頭來衝我揮手。

"嫂子拜拜，回去好好休息。"

車彙入車流，消失在轉角。

我站在路邊，叫了一輛網約車。

到家之後，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十分鐘呆。

然後打開電腦。

訂了下周三飛冰島的機票。

一個人的。

頭等艙。

手機響了，是我媽的視頻電話。

"儀儀，紀念日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

"祁莘對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你倆也該考慮結婚了，拖了五年了。"

"再說吧。"

"什麼再說？人家唐可都訂婚了你知道嗎？"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唐可訂婚了，跟一個做生意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

"哎呀，祁莘沒跟你說？好像就這一兩個月的事。"

唐可訂婚了。

她有未婚夫。

但她依然挽祁莘的胳膊，叫他時時，讓他送她回房間，陪她逛畫廊。

她有未婚夫了，還在我男朋友身邊用這種方式存在著。

"媽，我先掛了。"

"等等，你怎麼了？"

"沒事，有點事要處理。"

掛了電話，我翻開唐可的朋友圈。

往下翻了很久，沒有任何關於訂婚的消息。

但三天前她發了一條："新的開始。"

配圖是一隻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那隻手不是她的。

是男人的手。

評論區有人問"恭喜恭喜"，她回了一個笑臉。

祁莘也點了讚。

他知道。

他知道唐可訂婚了。

他什麼都沒告訴我。

手機又亮了，祁莘的消息。

"畫廊逛完了，唐可說晚上想吃火鍋，你來不來？"

紀念日的第二天。

他要帶我和他發小一起吃火鍋。

"不去了，你們吃。"

"你一個人在家吃什麼？"

"我點外賣。"

"別老點外賣，不健康。"

"那你回來做飯給我吃。"

他沒回。

過了五分鐘。

"唐可已經定位子了，我去了就不好放她鴿子。明天我給你做。"

明天。

又是明天。

我鎖了手機，起身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吃到一半，想起一件事。

唐可訂了婚，她未婚夫不介意她這樣嗎？

還是說，她未婚夫根本不知道她跟祁莘的相處方式。

又或者，她未婚夫也像祁莘一樣，覺得這一切都很正常。

麵有點鹹了。

因為眼淚掉進了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