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五周年紀念日那晚,我特地定了豪華郵輪。
男友拉上了他的發小,說要帶她湊湊熱鬧。
服務生端上蛋糕時,她忽然起身鼓掌:
"今天是這對情侶還沒分手的第五年。"
"讓我們一起祝福這對舊人。"
全場哄笑。
我攥著叉子,指尖發白。
祁莘笑著拍她肩膀:
"別鬧,她臉皮薄。"
唐可歪頭看我:
"嫂子不會生氣吧?我隻是嘴欠,沒有壞心。"
她每次都這樣。
把我的職業說成"愛算賬的管家婆",把我的沉默說成"肚子裏在憋壞水"。
祁莘每次也都這樣。
先笑,再勸我大度。
吃到一半,終於來到郵輪特有的抽獎環節。
主持人問祁莘:
"如果一生隻能帶一個人去看極光,你選誰?"
他沒猶豫,指向唐可。
"她怕冷,我得好好笑話她。"
唐可笑得前仰後合。
滿桌朋友開始起哄。
我低頭看著手機裏那兩張剛剛顯示中獎的極光機票。
一張是我的。
一張是他的。
我點開頁麵,把他的信息清空,隨手轉發到郵輪賓客群。
【兩折出售,先到先得】
祁莘,極光很美,一生很長。
而我,從來不是非你不可。
......
"嫂子,你剛才是不是偷偷哭了?眼眶紅紅的。"
唐可湊過來,聲音不大,剛好夠旁邊三四個人聽見。
我沒哭。
郵輪甲板上的海風太大,吹得眼睛發酸而已。
"沒有。"
"那就好,"她捧著香檳杯晃了晃,"我還以為你被剛才那個極光問題傷到了。"
她笑著轉向祁莘的方向。
"時時,你看嫂子多堅強,一點都沒生氣。"
祁莘從人群裏走過來,手裏端著兩杯酒,一杯遞給唐可。
"給你的,少喝點。"
唐可接過去抿了一口,皺了皺鼻子。
"太甜了,換一杯嘛。"
祁莘拿回來喝了一口,點點頭:"確實甜了,我去給你換。"
從頭到尾,沒人問我要不要喝什麼。
我站在甲板欄杆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群裏那條轉售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兩張極光機票,頭等艙,原價四萬八。
我標了兩折。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已經有人私信我了。
"真的假的?這價格?"
"在的,要的話現在轉賬。"
我點了確認。
手機震了一下,買家付了款。
機票轉出去了。
祁莘的那張,徹底跟他沒關係了。
"沈令儀。"
祁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後。
"你在看什麼?這麼認真。"
我鎖了屏,轉過身。
"看工作消息。"
"紀念日還看工作,"他笑了一下,"你們做審計的就是這樣。"
唐可從後麵探出頭。
"嫂子是不是又在算賬?我跟你說,今天別算了,開心最重要。"
她每次都這麼說。
把我的職業當笑話,把我的認真當無趣。
審計師在她嘴裏永遠是"管家婆""算盤精""人形計算器"。
而祁莘從不糾正她。
"走吧,裏麵要切蛋糕了。"祁莘拉了一下我的手腕。
不是牽手,是拉手腕。
像在催一個走太慢的同事。
回到宴會廳,蛋糕已經被推到正中間。
五層,我定的。
蛋糕最頂上插著一麵小旗,寫著"五周年快樂"。
唐可站在蛋糕旁邊,手機舉得高高的。
"來來來,壽星合個影。"
她招呼祁莘過去。
祁莘站到蛋糕旁邊,唐可自然地擠到他身側,比了個剪刀手。
"嫂子,幫我們拍一張唄。"
我接過她的手機。
屏幕裏,兩個人站在我訂的蛋糕前麵,笑得像一對。
我按下快門。
"再來一張,剛才我沒笑好。"
又拍了一張。
"最後一張,換個姿勢。"
她側身靠在祁莘肩上,祁莘沒躲。
第三張。
她拿回手機翻了翻,滿意地點頭。
"時時你今天好帥。"
"行了,"祁莘終於看向我,"我跟令儀也拍一張。"
唐可舉起手機對著我們。
"嫂子笑一個嘛,你這樣拍出來像遺照。"
全桌人又笑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
快門落下。
唐可看了看成片,沒給我們看。
"算了,光線不好,回頭我修一下再發你們。"
她拍了三張自己和祁莘的,張張滿意。
給我們拍一張,光線不好。
蛋糕切開的時候,祁莘把第一塊遞給了唐可。
"你不是愛吃芒果的?頂上那層是芒果慕斯。"
我定蛋糕的時候特意選了芒果慕斯。
因為祁莘愛吃。
但他記成了唐可愛吃。
唐可用小叉子挖了一口,眯起眼睛。
"好吃,嫂子眼光不錯。"
她低頭吃蛋糕,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對了時時,下周末你有空嗎?我想去那個新開的溫泉。"
"周末?"祁莘想了一下,"應該行。"
下周末是我生日。
三月十七。
他每年都記不住。
去年我提醒了他,他說"知道了",然後那天加班到十一點,回來說"改天補"。
前年我沒提醒,他徹底忘了。
我吃了一口蛋糕,芒果味的,很甜。
甜到發膩。
手機又震了一下。
群裏有人@我:"姐,機票轉出去了?太快了吧,我也想要。"
我沒回。
把手機放進包裏,拉上拉鏈。
祁莘,你連我花了多少錢訂這艘郵輪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兩張極光機票是我中獎的。
你不知道我把你的那張賣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隻知道唐可愛吃芒果,怕冷,下周末想去溫泉。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唐可喝多了,靠在沙發上,扯著祁莘的袖子。
"時時,我頭暈。"
祁莘蹲下來看她。
"喝了多少?"
"不知道,三杯?四杯?"
"跟你說了少喝。"
他語氣裏帶著點無奈,但眼神是溫柔的。
那種溫柔,我見過。
戀愛第一年他也這樣看我。
後來就沒有了。
"嫂子,"唐可半閉著眼睛,衝我招招手,"別怪我啊,我搶了你男朋友一晚上。"
她笑得天真。
好像這隻是一句醉話。
好像她不是每次都這樣。
祁莘扶她起來,回頭看我。
"我先送她回房間,你在這等我。"
郵輪上每個人都有房間。
唐可的房間在三層,我和祁莘的在五層。
他扶著她走了。
留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宴會廳裏,麵前是切剩的蛋糕。
五周年快樂的小旗歪在奶油上。
我把它拔出來,擦幹淨,放進包裏。
留個紀念。
畢竟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