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沈家找回整整一年,沒人聽過我的聲音。
不摘口罩,不說話,每天縮在房間裏寫寫畫畫。
我媽請了三個醫生給我看,結論一致:社交障礙。
我爸簽字都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心疼,是丟人。
我哥更絕,提起我隻有一句:“她怕是腦子也有問題。”
假千金沈瑤倒是貼心,每天給我送溫暖,出門逢人就說“心疼姐姐。”
背地裏拿我診斷書發朋友圈,配文:家人生病,求祝福。
三百多個讚。
高考那天我沒去考場,沒人覺得奇怪。
沈瑤考了六百八,拿到了京大的錄取通知書。
升學宴上。
席上,有人問了一句:“你們家親生那個呢?考的怎麼樣?”
我媽笑臉僵住。
我爸歎氣:“她沒去考。”
沈瑤體貼解釋:“姐姐她有點特殊......”
所有人看過來。
我坐在角落,被看得躁意驟起。
煩了!
我起身,開口說了回家後的第一句話。
......
“說夠了嗎?”
我的聲音很輕。
但在杯籌交錯的宴會廳裏,卻猶如石破天驚。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錯愕與難以置信,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我叫沈漾。
沈家走失十七年的真千金。
此刻,我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戴著黑色口罩,站在富麗堂皇的水晶燈下。
與這場為假千金沈瑤舉辦的頂級升學宴,格格不入。
主桌上,我那血緣上的母親張清雅,手裏的紅酒杯猛地一晃。
暗紅的酒液灑在了她昂貴的高定禮服上,她卻渾然不覺。
“你......你會說話?”
她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我爸沈師舟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過去整整一年。
我遵從師父下山前的卦象,不摘口罩,不發一語,以避桃花死劫。
他們便篤定我是個在深山道觀裏養廢了的啞巴。
是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智障。
“姐姐,你既然能說話,為什麼要在家裏裝啞巴騙我們?”
沈瑤最先反應過來。
她穿著一襲潔白的公主裙,眼眶瞬間紅了,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你知不知道,爸媽為了你的‘病’,偷偷哭了多少次?”
“你就算對我不滿,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來折磨爸媽啊。”
她三言兩語。
便將我一年來的沉默,釘死成了心思深沉、故意讓父母難堪的惡毒。
周圍的賓客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看向我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真千金心思也太重了,裝了一年啞巴,就為了今天攪局?”
“果然是山裏長大的,上不得台麵,哪有瑤瑤半點懂事。”
我大哥沈齊安重重地放下酒杯,發出一聲冷哼。
“我就說她腦子有問題,今天可是瑤瑤的升學宴,她非要選在這個時候開口,存心讓沈家丟臉是吧?”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沈漾,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高考缺考,連個大專都考不上,瑤瑤卻考了六百八,拿了京大的通知書。”
“你是不是嫉妒她,非要在今天弄出點動靜來博眼球?”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他的印堂處,盤踞著一團濃鬱的黑氣,已隱隱透出血光。
這是典型的紅粉骷髏劫,死相顯露。
我懶得理他一個將死之人。
“我隻是覺得太吵了。”
我的聲音清冷,沒有一絲起伏。
“還有,別用手指著我。”
沈齊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開口後竟然如此鎮定,甚至帶著一種讓他極不舒服的壓迫感。
但他很快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剛想發作。
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身形修長、氣質矜貴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陸時衍。
京大的風雲人物,陸家唯一的繼承人。
也是,我自幼定下娃娃親的未婚夫。
他的出現,讓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沈瑤的眼睛立刻亮了,提著裙擺迎了上去,聲音甜得發膩。
“時衍哥哥,你來了。”
陸時衍對著她溫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隨後,他轉過頭。
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隻有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主桌前,從西裝內襯裏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麵上。
“沈伯父,沈伯母。”
他的聲音清朗,卻透著刺骨的傲慢。
“我今天來,除了祝賀瑤瑤考上京大。”
“還有一件事,要當著各位的麵,說清楚。”
他轉過身,用一種施舍般的目光看著我。
“沈漾,既然你今天開口說話了,那正好。”
“我陸時衍的妻子,必須是像瑤瑤這樣,知書達理、才貌雙全的優秀女孩。”
“而不是一個連臉都不敢露、連大學都考不上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