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剖腹產生下女兒那天,婆婆隻在醫院待了二十分鐘。
她站在床尾,看了孩子一眼。
“長得倒是不醜。”
“可惜是個丫頭。”
我麻藥還沒完全退,傷口疼得像被火燒。
月嫂是我自己提前訂的。
婆婆知道價格後,當場把合同拿走。
“一萬二?你配請這麼貴的月嫂?”
“你這個月兒媳分數才二十八。”
“低分兒媳,就按低分兒媳的標準坐月子。”
她把月嫂退了。
錢卻沒還給我。
我讓周景明去要。
他在陽台抽了半根煙,回來隻說。
“媽說先放她那兒。”
“以後孩子用錢,她自然會拿出來。”
我看著嬰兒床裏皺巴巴的女兒。
她連奶都還不會好好喝。
可她的第一筆錢,已經被周家拿去填了那張看不見的表。
月子第三天,家裏來親戚。
婆婆讓我下床煮湯。
我說傷口疼。
她站在門口冷笑。
“我當年生完老大,第二天就下地幹活。”
“現在的女人就是嬌氣。”
周景明站在她身後。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媽。
最後隻說:“你慢一點,別摔了。”
我當時疼得直冒冷汗。
那句話卻比傷口還冷。
大嫂抱著兒子坐在沙發上,柔聲勸我。
“弟妹,你別惹媽生氣。”
“她也是想讓你早點恢複。”
我扶著牆走到廚房,刀口疼得眼前發黑。
湯端上桌時,大嫂兒子嫌魚腥,把碗推翻。
熱湯灑在我手背上。
我疼得縮手。
婆婆第一反應卻是抱起孫子。
“燙到沒?”
孩子搖頭。
她轉頭罵我。
“端個湯都端不穩。”
那天考核表更新。
月子期間偷懶,扣二十分。
未照顧好侄子,扣三十分。
生女兒,扣四十分。
我的總分變成負數。
女兒滿月前發過一次低燒。
我抱著她去醫院,淩晨兩點才回來。
婆婆站在客廳裏,看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問孩子怎麼樣。
她說:“大晚上開燈關門,吵到我大孫子了。”
第二天,考核表上又多了一條。
照顧女兒不當,影響長孫休息,扣二十分。
我抱著女兒坐在客廳角落喂奶。
婆婆嫌我擋了大嫂兒子看電視。
她把我趕回小房間。
那間房沒有窗簾。
白天太陽直曬,夜裏漏風。
我抱著孩子坐在床邊,刀口一陣陣抽疼。
女兒哭,我也哭。
可我不敢哭出聲。
因為婆婆剛剛在門外說。
“再吵到我大孫子,明天奶粉錢也從你分裏扣。”
滿月酒那天,婆婆沒有給我女兒辦。
她說女孩子不用太張揚。
可大嫂兒子四歲生日,她訂了酒店,擺了十五桌。
宴席上,婆婆又拿出那張考核表。
她說周家老宅要拆遷了。
三套安置房,一筆補償款,還有兩個車位。
“家裏東西不能亂分。”
“誰對周家貢獻大,誰多拿。”
親戚們開始鼓掌。
大嫂低下頭,嘴角卻壓不住。
我抱著女兒站在角落。
婆婆讓酒店經理打開投影。
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兒媳的分數。
大嫂趙芸,九十六分。
沈知夏,負三十八分。
婆婆拿著話筒,笑著看向我。
下一秒,酒店經理端上來一份文件。
封麵寫著。
《低分兒媳自願放棄周家資源確認書》。
婆婆把筆塞進我手裏。
“簽了吧。簽完你和你女兒就別惦記周家的房、錢和車位,也別耽誤你大嫂拿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