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的頭七,本該葬身海底的家人和未婚夫竟回來了。
他們有說有笑,隻等著看我被蘇念的生日整蠱嚇哭。
這並不是蘇念第一次拿我的生日取樂。
前年,她在蛋糕裏藏桃毛,害我過敏住院;去年又用蛇玩具嚇得我當眾尖叫。
爸媽和未婚夫總笑著說:
“生日嘛,大家開心開心,你別玩不起。”
可今年,蘇念異常安靜。
當我提出一起出海慶生時,他們竟全都答應了。
我以為,他們終於願意認真愛我一次。
後來遊艇失事,我成了害死全家的罪人。
我在靈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後跳進那片海,去陪他們。
可現在,他們回來了。
蘇念掩唇笑:
“姐姐現在肯定哭慘了吧?”
母親無奈道:
“誰讓她總把玩笑當真。”
父親看了眼腕表:
“再晾她一會兒,省得以後還鬧脾氣。”
未婚夫語氣淡淡:
“這次她總該知道,該怎麼珍惜我了。”
他們還在等我為這場整蠱崩潰求饒。
可他們不知道,我早就不在了。
......
蘇念舉著相機,輕輕推開別墅大門。
“姐,我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
客廳裏隻有幾根即將燃盡的白蠟燭。
蘇念看見中央的供桌,反而笑出了聲。
“我就說姐姐肯定會給我們擺靈堂。”
桌上放著四張黑白遺像。
父親、母親、蘇念,還有顧承澤。
遺像前擺著一個已經發黴的生日蛋糕,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五個人的名字。
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蘇明遠滿意地點頭。
“看來這十天沒白躲。”
“她總算知道,失去家人是什麼滋味了。”
我飄在供桌旁,怔怔地看著他們。
我明明看著救援隊帶回受損的遊艇,明明聽見媽媽臨死前還在怪我。
可現在,他們身上沒有傷,還在討論這場玩笑夠不夠成功。
我撲過去抓住媽媽的手,指尖卻從她的手腕穿了過去。
她的掌心還是溫熱的。
原來他們真的都活著。
隻是再也沒有人能夠碰到我了。
林曼芝拿起自己的遺像,嫌棄地撇撇嘴。
“她就不能挑張好看點的照片?”
“擺得這麼嚇人,也不怕念念做噩夢。”
他們早就料到我會擺靈堂,甚至把我的痛苦當成整蠱成功的證明。
蘇念靠進顧承澤懷裏。
“承澤哥,你猜姐姐見到我們,是先抱媽媽,還是先跪下來認錯?”
顧承澤看著自己的遺像。
“她最好先把出海的事說清楚。”
“再不讓她長記性,以後她還會拿分手和生日威脅我。”
如果我還活著,大概已經撲過去抱住他們了。
哪怕知道自己被騙,我也會慶幸他們沒有死。
可我低頭看著透明的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們都活著。
隻有我死了。
顧承澤從遺像下拿起一枚戒指,臉色沉了下去。
“這是我送她的訂婚戒指。”
“誰準她摘下來的?”
戒指曾被我賣掉,典當的錢全給了海上救援隊。
後來我又將它贖了回來,卻不敢戴著它去見顧承澤。
我以為是自己害死了他。
一個害死未婚夫的人,怎麼還有資格以他的未婚妻自居?
蘇念正準備打開電腦,腳下忽然踢到一個相框。
“這裏怎麼還有一張?”
她將相框翻過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照片裏,是穿著生日白裙的我。
照片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你們先走。
別怕,我很快就來陪你們。
林曼芝一把搶過紙條,將它撕成兩半。
“蘇知微越來越不像話了!”
“擺我們的遺像就算了,怎麼還把自己的放上去?”
紙片穿過我的身體。
我下意識伸手,卻什麼也抓不住。
那不是我用來嚇他們的紙條。
那是我留給他們的道歉。
蘇念很快反應過來。
“姐姐肯定在嚇我們。”
“她沒錢,也沒有地方去,演不下去自然會回來。”
隻有顧承澤沒有說話。
他盯著我的遺像,手裏的戒指越攥越緊。
供桌上擺著五張遺像。
他們四個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第五張遺像上的我,卻已經死了整整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