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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棠請來一個道士。

她說自己夜裏總做噩夢。

夢見一個木頭人站在床邊，手裏端著茶。

陸停雲聽見“端茶”兩個字，手裏的杯子頓了一下。

我也看向他。

那具傀儡，給他端了三年茶。

每日清晨，不早不晚。

茶盤底下刻著：

陸停雲，今天也要活。

那是我死後唯一能對他說的話。

沈棠低聲問：

「陸哥哥，我是不是又提到不該提的人了？」

陸停雲沒有回答。

沈棠眼圈立刻紅了。

「我不是想和墨姑娘爭什麼，我隻是怕。我一閉眼，就覺得她還在這裏。」

這句話說得太聰明。

她不說木偶可怕。

她說我還在。

道士在院中轉了一圈。

銅鈴沒有響。

他看見庫房時，腳步卻停了。

我站在門邊，魂魄猛地一冷。

他看得見我。

那一眼太清楚。

像刀尖貼著骨頭刮過去。

沈棠也看見了他的眼神。

她扶著陸停雲的袖子，小聲問：

「大師，是不是那裏不幹淨？」

道士垂下眼。

「舊物積陰，久放傷人。」

陸停雲皺眉。

「隻是些遺物。」

道士沒有看他，隻看向沈棠。

「遺物最易牽人。」

他沒說魂。

也沒說我。

可沈棠聽懂了。

她的指尖慢慢攥緊陸停雲衣袖。

「陸哥哥，我真的很害怕。」

陸停雲回頭看庫房。

我站在門口，也看著他。

我想讓他想起一點什麼。

想起我教過他的墨家魂術。

想起我說過，機關師死後，若以心頭血封木，可留一縷神魂。

可他隻是疲倦地閉了閉眼。

「把庫房的遺物都清了吧。」

我心口一空。

道士讓人把一個個木箱搬出來。

最後一個箱蓋打開時，散掉的傀儡露了出來。

木心上有一道暗紅紋。

那是我的魂線。

陸停雲伸手摸了一下。

指腹碰到紅紋時，我疼得發顫。

他像是被燙到，立刻收回手。

「這是什麼？」

我幾乎撲到他麵前。

認出來。

求你。

認出來。

道士先開口：

「舊朱漆滲進木紋，年久如此。」

陸停雲看了他一眼。

「朱漆？」

道士低頭：

「是。」

沈棠柔聲說：

「陸哥哥，別碰了，臟。」

陸停雲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很久，他收回去。

「嗯。」

我看著他把那一點懷疑也收回去。

原來他不是完全看不見。

他隻是太容易被一句話勸過去。

隻要那句話能讓他不必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