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洗手間裏洗了很久的臉。
水很冷。
可怎麼洗,都洗不掉狼狽。
手機一直在震。
親戚群裏已經有人發了剛才的視頻。
標題是:【新娘身份認證失敗,婚禮現場大型社死。】
鏡頭裏,我穿著婚紗哭喊著叫媽。
我媽一臉嫌棄地躲開。
周彥辰站在旁邊笑。
蘇橙戴著我的頭紗,漂亮得像真正的新娘。
底下一群人刷表情包。
「茵茵也太認真了吧。」
「橙橙綜藝感絕了。」
「這婚禮我能笑一年。」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抖。
蘇橙給我發來語音。
「茵茵姐,你快點呀。」
「彥辰哥說,你再不出來,他就讓我替你走完整場流程了。」
我沒回。
她又發來一條。
「開玩笑啦。」
「你不會又當真吧?」
我靠著洗手台,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從小到大,她最會說這句話。
她藏我的錄取通知書,說開玩笑。
她刪我的畢業論文初稿,說開玩笑。
她在我和周彥辰第一次約會那天,故意說自己失戀,叫走周彥辰一整晚,也說開玩笑。
每一次,她一句開玩笑,我就成了最不好相處的人。
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媽的聲音傳進來。
「林茵,你好了沒有?」
「大家都等你呢。」
我打開門。
她看見我的臉,眉頭一下皺起來。
「你怎麼又哭了?」
「新娘子哭成這樣多晦氣。」
我說:「媽,我不想結了。」
她像聽見了什麼荒唐話。
「你說什麼胡話?」
「彥辰條件這麼好,人家願意要你,你還拿喬?」
我喉嚨發緊。
「他今天讓我被所有人看笑話。」
我媽不耐煩地打斷我。
「誰讓你平時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橙橙是想幫你熱場,你還不領情。」
我看著她。
「我是你女兒。」
她頓了一下。
「我知道。」
「但你是姐姐,讓著點橙橙怎麼了?」
我忽然笑了。
蘇橙隻比我小三個月。
從小到大,我讓她的東西太多了。
讓玩具。
讓爸媽的注意力。
後來讓周彥辰。
現在連婚禮都要讓。
我輕聲問:「那是不是我這個新娘,也可以讓給她?」
我媽臉色變了。
「林茵,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橙橙爸媽走得早,我們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你什麼都有,她就剩我們了。」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年。
可我也是第一次做人。
憑什麼我就該天生懂事?
周彥辰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杯熱水。
不是給我的。
是給我媽的。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放緩。
「茵茵,別鬧了。」
「橙橙剛才被你嚇得心口疼。」
「她還在台上幫你圓場。」
我愣住。
「她幫我圓場?」
周彥辰點頭。
「她跟大家說,你隻是太緊張了。」
「等下出去,別再拉著臉。」
「給橙橙道個謝。」
蘇橙挽住我媽,笑著晃了晃手機。
「茵茵姐,我剛剛又想了個小環節。」
「等下你入場的時候,大家還會繼續裝不認識你。」
「你要一桌一桌敬茶,直到有人認出你,才算挑戰成功。」
我臉色瞬間白了。
我媽卻拍手笑了。
「這個好。」
「正好讓她改改這個悶葫蘆性格。」
周彥辰皺了皺眉,卻沒有反對。
「最後一次。」
「玩完這個,就正式辦儀式。」
我問:「如果我不玩呢?」
蘇橙小聲說:「那大家肯定會覺得你掃興啊。」
我媽接得更快。
「你敢不玩,我今天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周彥辰歎了口氣,把那杯熱水塞進我手裏。
「茵茵,別讓所有人為難。」
杯子很燙。
燙得我掌心發紅。
我卻沒鬆手。
因為我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疼。
他們隻是覺得,我疼一疼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