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四開學前,爸媽坐在餐桌邊給我和妹妹分生活費。
桌上擺著一枚五角硬幣,還有媽媽寫好的記錄表。
正麵三千,反麵九百。
妹妹抱著媽媽的胳膊,說她社團多,花錢的地方也多。
媽媽把硬幣推給爸爸,語氣很輕。
“那就老辦法,拋到哪麵算哪麵,誰也別說偏心。”
我點點頭,心想上個月輸了,這個月總該輪到我一次。
硬幣落進瓷碗裏,轉了很久,最後還是反麵朝上。
妹妹立刻笑出聲,爸爸把三千轉給她,又給我轉了九百。
“你在大學食堂吃,省著點也夠。”
我把那句住宿費還差三百咽回去,隻說知道了。
冰箱上貼著二十七次記錄,妹妹名字後麵幾乎全是正麵。
我以前以為那是我運氣不好,還偷偷練過接硬幣。
晚上我回廚房拿水,看見媽媽把硬幣擦幹淨放進首飾盒。
盒蓋合上前,我看見正麵邊緣嵌著一圈很細的鉛片。
原來不是我一直輸。
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舍得讓我贏。
......
我沒有推開廚房的門。
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媽媽背對著我,把首飾盒放進吊櫃最深處。
爸爸壓低聲音提醒她。
“藏好一點,別再讓她碰到。”
“她哪懂這些,輸了二十七次都沒看出來。”
媽媽關上櫃門,語氣裏帶著笑意。
“小棠身體不好,花錢又沒數,不多給一點怎麼辦?阿禾能吃苦,少給點也餓不著。”
手裏的空水杯貼著掌心,我站了很久,直到腳底發麻,才原路回房。
小時候決定誰學舞蹈,正麵歸妹妹。
後來決定新手機給誰,正麵還是歸妹妹。
高考結束那年,他們說隻能供一個孩子去畢業旅行,硬幣轉了十幾圈,依舊停在正麵。
二十七次裏,我贏過四次。
第一次是替媽媽在醫院陪床。
第二次是寒假留在家裏照顧發燒的妹妹。
第三次是把自己的房間讓給舅舅一家。
第四次,是放棄暑期實習,幫家裏經營早餐攤。
那些沒人想要的事,總會落到反麵。
我把每次結果都記在手機備忘錄裏,還算過概率。
室友看見後,說連續出現這麼多次同一麵不太正常。
我當時替爸媽解釋。
“可能我們家這枚硬幣比較特別。”
現在我才知道,它確實特別。
第二天清早,妹妹穿著新買的連衣裙,在客廳裏拆一雙八百多元的鞋。
見我拖著箱子出來,她把一摞打印紙塞進我懷裏。
“姐,這是我轉專業的申請,你到學校以後幫我改一下。”
妹妹和我在同一座城市讀大學,比我低兩屆。
從選課、報社團到申請獎學金,她的材料幾乎都是我整理的。
“輔導員讓你自己寫。”
“可我不會嘛。”
她蹲下來抱住箱子,不讓我走。
“媽媽說你最會寫這些,你就幫我一次。”
她口中的一次,已經從入學延續到現在。
媽媽端著豆漿從廚房出來,順手把我的早餐裝進妹妹的保溫袋。
“小棠上午有課,路上吃,你去車站再買吧。”
“媽,我身上隻有九百。”
“九百還少嗎?”
媽媽把袋口係緊,像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年輕時一個月都花不了九百,你在學校別跟同學攀比。”
我從包裏拿出住宿費催繳單。
“宿舍續住還差三百六,今天是最後期限。”
爸爸低頭看手機,沒有接話。
妹妹看了看爸媽,試探著開口。
“要不再拋一次?正麵給姐姐補住宿費,反麵她自己想辦法。”
媽媽的目光落向廚房。
我捏緊催繳單,先搖了頭。
“不用了。”
爸爸終於抬起臉。
“你看,又沒人不肯給你,是你自己不願意拋。”
“我知道。”
箱輪碾過門檻時,媽媽在身後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以為她要問我身上的錢夠不夠。
她卻把妹妹的申請表遞過來。
“周五前記得改好,別耽誤小棠轉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