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檢查,陸景謙抱著陸念安上車,結果很快發到手機上。
【普通腸胃炎,無中毒跡象。】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林安歌靠在他肩上,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西裝扣子,軟聲撒嬌。
“景謙,可能是我太緊張念安,被嚇到了。”
“你別怪姐姐,她本來就脾氣不好,我以後讓念安離她遠遠的。”
陸景謙沒回。
到別墅後,直接下車。
他沒在客房找到想找的人,便上了二樓書房。
果然,沈清茉正坐在藤椅上,擦拭父親的遺照。
“......糖的事,是我過於緊張了,對不起。”
沈清茉手上動作沒停,聲音很平。
“是我藏的不好,也是我蠢,一個破小孩居然都能偷走我的東西。”
陸景謙喉結滾了滾。
“清茉......”
“不過有件事,我得問你。”
沈清茉放下遺照,將父親那張黑白的臉正對著他。
“我爸查出得腦瘤那年,因為怕我擔心,所以叫了你和林安歌陪他去醫院,對吧?”
“是。”
“那我想知道,回來路上,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陸景謙臉色微變。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沈清茉懶散地撐著桌麵,看起來漫不經心,眼角的笑意卻毫無溫度。
“也沒什麼,就是剛才我突然想起,我爸晚期清醒那天,抓著我的手說了一些話。”
“他說林安歌心歪了,讓我離她遠點,最好早點把她送走。”
“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是他看見什麼了吧?”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安歌披著毯子進來,又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姐姐還是那麼記仇,居然連爸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記得這麼清。”
她慢慢走過去,停在沈清茉麵前。
“可要是爸真那麼討厭我,為什麼臨走前還要拉著我的手呢?他拉著我說——”
說完,她俯下身來,湊近沈清茉的耳朵。
聲音壓得又輕又甜,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挑釁。
“要認清自己的身份,要懂得知恩圖報,不要什麼都敢跟你搶。”
“我聽了真是好難過啊。”
“沒想到,我在他身邊那麼多年,他還是不把我當女兒看。”
“所以那晚他睡了,我就幫他拔了氧氣管,讓他睡得再沉點,省得偏心。”
空氣死了一瞬。
沈清茉捧著遺像的手,驟然收緊。
“你說什麼?”
“我說,是他自己喘不上氣了,我好心幫幫他呀。”
林安歌還在笑,眼裏卻淬著毒。
“姐姐,你別這樣看我,他本來也活不了多久,要怪就怪他非要把遺囑改了,非要把股份都留給你,非要把我當外人。”
“我不過,送他一程而已。”
沈清茉沒有哭。
甚至沒抖。
下一秒,便狠狠砸碎遺像的相框,攥著玻璃渣直接紮向林安歌的臉。
林安歌偏頭躲過,玻璃劃過她耳廓,帶出一串血。
緊接著,沈清茉另一隻手扣住她後頸,兩人雙雙往地上一摔。
“砰!”
林安歌後腦撞在茶幾上,人還沒叫出聲,沈清茉就騎在她身上,攥著帶血的玻璃抵住她喉嚨。
“你再說一遍!我爸誰送的!”
“姐姐,姐姐你幹什麼!我不過是說爸爸也很疼愛我,你為什麼就要我的命!”
林安歌瘋了似的尖叫。
陸景謙衝過來,一腳踹在沈清茉肩上。
沈清茉被踹得翻出去,後背重重撞上桌角,噴出口血。
可陸景謙隻看了她一眼,就轉身去抱林安歌,聲音抖得厲害。
“救護車!叫救護車!”
沈母和沈文衝上來,看見這一幕,直接撲過去扇沈清茉。
“你瘋了嗎?你居然要殺你妹妹!”
“她殺了我爸!”
沈清茉喊得聲嘶力竭,眼淚不停砸下來。
“她親口說的,她剛才親口說的!陸景謙你聽見沒有?”
“我聽見了。”
陸景謙抱著林安歌站起來,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冷。
“我聽見你因為你父親寵愛她,就要殺她!”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沈清茉爬起來抓他的衣角。
他側身避開。
連半分目光都沒分給她。
“地下室,關進去。”
他隻說了這幾個字,便抱著林安歌離開。
而沈清茉,
又被帶回到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黴味、鐵鏈、牆角那灘她撞頭自殺留下的血紅印子。
還和以前一樣,沒什麼改變。
沈清茉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許久,血和淚都幹了。
而她父親去世時那張灰白的臉,林安歌那句“我拔的”,陸景謙踹她那一幕,卻在她腦子裏循環播放。
她慢慢從口袋裏摸出那部手機,屏幕還亮著。
可按了撥號鍵,卻沒有信號。
就連那顆微型定位器,閃了幾下後,也徹底沒電。
她笑了一聲,把頭抵在冰冷的牆上。
“爸......我好沒用......”
話音剛落,
“哐——!”
突然有人踹門。
鐵門被整個踢開,砸在地上,震得地下室的燈泡都閃了幾下。
門口逆著光,站了個人。
西裝沒穿,襯衫袖口挽到手肘。
左手夾著煙,右手拎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棒球棍。
他走進來,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沈清茉,聲音裏帶著一貫的狂妄不羈。
“遲了十分鐘。”
“你爸的人還沒來,是不是有點廢?”
沈清茉抬眼。
光落在他臉上,她看清了。
是總帶著她四處打架,飆車逃學,被她爸拎著耳朵罵“別學壞”的那個紈絝少爺。
江妄。
他把煙扔掉,踩滅,彎腰朝她伸出手。
“走吧,親愛的大小姐,該帶你去討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