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庭風舀粥喂我的動作一頓,幾滴被他吹涼的粥灑在了我手背上。
他抽了張紙巾,細細給我擦掉,嘴角微不可見的抿了一下,“換個條件。”
蘇雪詞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陡然亮了。
“微微,我幫你請!”
秦易很快就來了我的病房。
我不在乎陸庭風陰沉的臉色,放開自我,想聊什麼就跟秦易聊什麼。
聊到中午,陸庭風可能嫌吵,出去了。
又聊了一會,我累了,合上眼睡去,迷迷糊糊中聽見蘇雪詞的聲音:
“秦易,你喜歡微微就追呀。她自己有五百萬,庭風哥也少不了給她錢,她可是個小富婆呢,幫你還完賭債還綽綽有餘!”
秦易生氣了,“為錢去霍霍一個女孩?我還要臉!”
我醒來時,發現枕邊放著一隻手提箱。
那個裝著五百萬、被我親手送給陸庭風又被他送給蘇雪詞的手提箱。
蘇雪詞渾身興奮勁兒,餘光一瞥眼睛對錢發直的秦易,又看向陸庭風。
“庭風哥,我覺得我們得幫微微慶祝一下,秦易對拉斯維加斯很熟,讓他當地陪,我們去那玩幾天怎麼樣?”
拉斯維加斯?那是賭城。
我警惕心拉滿,立刻回絕:“不怎麼樣,我身體不舒服不想去。”
陸庭風難得公正了一回,看著我說:“既然是替微微慶祝,那得聽微微的。”
蘇雪詞拉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可是我真的想去嘛,我的生日禮物就想要這個。再說了,出去轉轉,對微微也有好處。”
陸庭風經不住她央求,很快就改了口:
“微微,雪詞說的有道理,換個地方散散心,你會開心一些。”
行程很快就敲定了。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的癌症惡化,從晚上疼到白天。
蘇雪詞不願為我改期。
陸庭風見我虛弱可憐,偶爾出世的良心發作,許我提一個要求。
考慮到可能被整的情況,我說:“聽說頭等艙更舒服,我要坐頭等艙。”
蘇雪詞“噗嗤”一聲笑了。
“微微,你怎麼這麼土包子呀!頭等艙算什麼,我們要享受更好的!”
“更好的”是指陸庭風的私人飛機。
這個龐然大物,竟然隻服務於四位乘客,座椅柔軟幹淨,空間寬敞明亮,的確是我想都不敢想的頂級享受。
蘇雪詞滿意的打量飛機內部,熟稔的招來空乘倒紅酒。
“這架飛機陪我去過五大洲四大洋,足跡遍布世界各地,是我的老夥伴了,所有裝飾細節,我根據乘坐體驗改了一版又一版。”
“當然啦,很多地方我不敢一個人去,是庭風哥陪我去的,但他的乘坐體驗不算數,以我的想法為主。”
“微微,你覺得怎麼樣?”
我看著這架明明是陸庭風私有,卻被蘇雪詞用成所屬物的奢侈品,腦海裏浮現的是那間地下室。
在那裏,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我隻能透過最原始的書本了解世界。
我也和陸庭風一起走遍了世界各地,隻不過,是靠想象完成的。
飛機剛落地拉斯維加斯,蘇雪詞就要去賭場。
我實在疲累至極,陸庭風破天荒堅持陪我回酒店休息。
大概是之前我在飛機上過於沉默,他幫我掖被角時說:
“我給你訂購了一架飛機,等它到了,你想怎麼裝飾都隨你喜歡。”
真遺憾,我恐怕是等不到了。
他一句話擾我心神,我失眠到半夜,忍不住說:
“陸庭風,你以後要是對一個人壞,就一定要壞到底,不要壞一下好一下,鈍刀子殺人。”
我知道他沒睡,但直到我睡著,都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第二天,我們去了蘇雪詞最感興趣的賭場。
我坐在椅子上閉目眼神,耳朵裏盡是蘇雪詞和秦易興奮上頭的喊叫。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人幾個凶神惡煞的白人弄醒,叫我還錢。
聽到這兩個字,我的心臟反射性一抖。
“微微,對不起!我帶的所有錢都輸光了。”蘇雪詞在我旁邊楚楚可憐的說,“我實在是太想贏回來了,就拿了你的護照去借錢。”
“我哪兒知道他們是高利貸啊!明明秦易說可以借的,出了事他就跑了,唉,他那麼喜歡你怎麼還坑你呢!”
“這群強盜!三百億現金,就算是全球首富也不可能立刻拿得出來啊。”
她護犢子一樣扇打鉗製我的白人,成功激怒了他們。
等陸庭風打完電話回來時,這夥人隻答應放一個女人。
他們問陸庭風:“你想帶哪個走?”
陸庭風看看我,又看看蘇雪詞,垂在身側的手越收越緊。
最後,他指向了我。
我一怔。
那夥白人笑了,卻把蘇雪詞推了出去,“我們要留下你最在乎的,這樣才能保證你會拿錢回來贖人。”
我的心重新落回到它習慣了的低窪處。
陸庭風那麼聰明,當然早就看出他們的意圖,才故意指我。
他不是真的選了我。
我就說,他怎麼會選我......我還怕我多想了,原來不用怕。
“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一道卑微乞求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眼看去,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被拽著長發拖行在地上,在地板上留下一段長長的血跡。
幾個白人見怪不怪的說:“不還錢,就是這個下場!”
“微微,我會盡快來贖你,你別擔心,嗯?”陸庭風捧起我冰涼的臉,咬字很重,似乎想給我一點力量。
我對他一笑,“好。”
三天過去了,他沒有來。
明明應該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卻還是產生了不該有的失望。
這一點得努力改正。
那幾個白人見我皮相好,要把我賣去地下妓院回款,但發現我患癌快死了沒法賣,氣得狠狠打了我一頓。
“可以了!”
秦易放下攝像機跑過來。
“微微,這段毆打戲你演得很真實,可以了。我跟你保證,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看見這段視頻都會心痛。”
我艱難的喘了口氣,感覺生命正在流逝,不由緊緊拽住他的衣袖。
“秦易,你要記得我們的交易!”
秦易,這個殺豬盤操盤手,咬牙點頭。
“你,陳微,幫我詐騙蘇雪詞,讓我聯合高利貸吃盡蘇家的錢。”
“我,秦易,作為報答,第一,讓蘇雪詞背上百億借貸,此生不得超生。”
“第二,幫你毀掉陸庭風的雙腿,讓他下輩子嘗盡你困在地底的痛苦。如果他看了視頻,良心不夠他自毀雙腿,那麼,我會出手。”
“沒錯,秦易,沒錯。”我撐著最後一口氣,掏出那張三天來看過無數次的借貸合同,滿足的笑了。
我的仇,當然要自己報。
靠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係統,誰知道我是不是又被騙一回。
當然,如果係統真的存在,在我死後再懲罰他們一次,那也很不錯。
陸庭風,我們的愛情,我先殺青了。
你可千萬,要活得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