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空和他們反複拉扯。
當天上午,我先去了銀行,把盒飯店的經營賬戶改了密碼,又取消所有家庭代扣。
車貸、物業、水電、孫子的興趣班,一個沒留。
中午十二點,許凱打來電話。
“媽,車貸扣款失敗了。”
“正常,我取消代扣了。”
“你趕緊恢複!”
“沒空。”
“這月逾期怎麼辦?”
“你那塊一萬三的手表,賣了夠還兩個月。”
“那是結婚紀念日禮物!”
“我這條裙子還是送給我自己的生日禮物呢,你們不是照樣讓我退?”
他在電話那頭氣得直喘。
“行,你別後悔!”
我掛斷電話,給工人盛了一大勺紅燒肉。
世界很奇怪。
你給了一個人一百次,他覺得你天生欠他。
第一百零一次不給,他就覺得你背叛了他。
下午回家,我隻收拾了兩箱東西。
幾件舊衣服,身份證件,我母親留下的銀鐲子,還有那條二百九十九塊的裙子。
許文昌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架勢擺得挺穩,報紙半天沒翻一頁。
見我真提著箱子出來,他放下報紙:
“演夠了嗎?”
“沒有,剛開場。”
“你能去哪?”
“我操作間樓上有個休息室。”
他冷笑:
“一個堆菜的破屋,你住得下去?”
“有床、有門,沒人拍桌子讓我退裙子,挺好。”
許文昌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別指望我求你回來。”
“放心,你求我,我也不回來。”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他忽然喊住我:
“離婚可以,房子和存款你別想。”
“房產證寫的是我的名字。我的工資也是我自己掙的,和你沒有關係。”
我轉過身:
“你是語文老師,不是法盲吧?”
“婚後工資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房子是婚後買的,首付大部分是我出的,寫誰的名字都沒用。”
他的眼神明顯慌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端起架子:
“你一個小學沒畢業的,還懂法律?”
“我不懂,所以我花錢找懂的人。”
第二天,我委托了律師韓敏。
韓敏比我小二十多歲,聽完情況,問我要銀行流水、購房憑證和經營賬本。
我將三個紙箱搬進她辦公室。
她翻了半小時,抬頭看我:
“唐姨,您這哪是賬本?”
“這是您養了許家三十三年的證據。”
我鼻子忽然有點酸。
過去沒人覺得我在養家。
他們隻說,許文昌是人民教師,是家裏的頂梁柱。
而我隻是賣盒飯的。
可那根所謂的頂梁柱,三十三年連一袋米都沒買過。
韓敏查到賬戶後告訴我,許文昌名下共有一百零七萬存款。
其中八十多萬是工資和退休金積攢,剩下的是利息和理財收益。
我愣了好一會兒。
“一百零七萬?”
“對。”
我想起我坐月子時,想買一隻老母雞補身體。
許文昌說工資還沒發,讓我忍忍。
又想起父親臨終前,我想給他請個護工。
許文昌說家裏困難,能省就省。
原來,隻是他的錢不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