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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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抽屜裏翻出一疊文件丟過來，紙張落在桌麵上發出啪的一聲。

我拿起那些報表翻看。

有兩個數字對不上。

利潤表上寫的營業收入是六十八萬，但現金流量表上銀行存款科目的增量隻有十九萬。

差出來的四十多萬，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把報表放下，看著陸景舟。

“學長，這四十多萬的差額是？”

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紀寧，你這個觀察力，當初真應該去讀金融。”

他笑著說，語氣裏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那筆錢轉去子公司做研發了，報表上還沒體現出來。”

子公司？什麼子公司？

上一世他從來沒提過什麼子公司。

他在撒謊。

我沒有拆穿他，因為現在拆穿沒有任何意義。

他可以在五分鐘內編出任何答案，而我沒有辦法驗證真假。

我需要實實在在的證據。

“明白了。”

我合上報表站起來，“合同的事我再考慮一下。”

陸景舟也站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笑。

“紀寧，你知道這筆錢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如果拿不到這筆投資，公司撐不過下個月。”

“你是我最後的機會。”

“我知道。但我需要時間。”

“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我轉過頭看他。

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溫和，但眼底那層涼意沒有散去。

“學長，我簽不簽這份合同，取決於你給不給我看真實的財務報表。”

“這就是真實的。”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轉身走了。

走出寫字樓的那一刻，後背全是冷汗。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終於確定了。

上一世的一切不是意外。

陸景舟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走了不到一百米，手機震動。

他發來消息：紀寧，對不起，剛才我態度不好。

公司最近壓力太大了，我有點急躁。

明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清楚。

我沒回。

三分鐘後第二條來了：紀寧，你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

他的真心讓人可笑。

我還是沒有回他。

然後給宋棠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個人。

鄭國良，應該四十多歲，做實體生意的，在本地商界可能有點人脈。

宋棠秒回：查他幹嘛？

我：陸景舟公司的法人代表。

宋棠：臥槽，你不是說你那個學長是老板嗎？

我：他騙我的。

宋棠：等我。

我靠在路邊的樹幹上等。

半個多小時後，宋棠的消息來了。

是一張企業關係圖譜的截圖。

鄭國良名下關聯著七家公司，其中三家已經注銷，兩家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還有一家建材公司正在被起訴。

而陸景舟，除了是那家科技公司的股東之外，還在這家建材公司擔任了項目經理。

也就是說，陸景舟根本不是獨立的創業者。

他是給鄭國良打工的。

那家所謂的科技公司，從頭到尾都是鄭國良的產業。

那麼這一百萬，是鄭國良讓陸景舟來騙我簽的。

他們缺錢，他們的建材公司出了事，他們需要有人來填這個窟窿。

而我，就是被選中的那個冤大頭。

我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裏。

無法言喻的憤怒鑽進心底。

上一世，我替兩個男人背了債，還死得那麼淒慘。

手機又震了。

這一次不是陸景舟，是我媽。

“小寧啊，吃飯了沒有？你爸說下周來看你，你想吃什麼，他給你帶。”

聽到我媽聲音的那一刻，我一陣心驚肉跳。

上一世，我媽從醫院的九樓跳下去的。

後來我爸也走了，被催債的人活生生逼死的。

“媽，我想家了。”

“那你周末回來？媽給你燉排骨。”

“好。”

我掛了電話，站起來，擦幹臉上的淚。

我不能哭，我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