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前,我在審訊室突發舊傷,痛得脫力摔碎了水杯。
身為刑偵隊長的妻子卻認定,我是嫉妒她和前男友顧珩搭檔,故意裝病打斷審訊。
顧珩居高臨下地瞥著我,嘴角滿是嘲弄:
“陳警官,為了爭風吃醋連咳血都能演,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妻子聞言,眼中僅剩的耐心化為厭惡。
她毫不猶豫地扯下我的警員證怒斥:
“陳錚,你少在這裏發瘋!裝絕症的把戲你究竟還要玩幾次才肯罷休?”
我像個犯人般被趕出市局。
此刻,站在街對麵的冷風中,我聽著廣播裏她冷酷的通報:
“警員陳錚多次偽造重病病曆,意圖幹擾執勤,即日停職反省!”
我平靜地擦去嘴角真實的血跡。
她堅信我在撒謊,早忘了當年為替她擋刀,我的右肺被徹底貫穿,
如今已惡化成不可逆的重度衰竭。
這場要命的病,本就是拜她所賜。
我隨手扯下胸口續命的特效鎮痛貼,扔進垃圾桶。
既然她覺得我連瀕死都是在爭寵。
那就讓我這個“麻煩”,連同當年為她留下的致命傷,徹底死在這個秋天吧。
......
“陳錚,勞煩你把市局門禁卡的遠程權限也解綁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顧珩漫不經心的聲音。
他似乎正在喝咖啡。
杯子碰到碟子發出一聲輕響。
“硯硯說,怕你又借著查案的名義,偷偷溜進係統裏刪改我的調查報告。”
我站在被秋風掃過的街道上。
冷風毫無阻礙地灌進我殘破的胸腔。
右肺深處那股熟悉的撕裂感再次蔓延開來。
像是有千萬根生鏽的鐵絲在絞肉。
“我沒刪過你的報告。”
我壓著喉嚨裏的血腥味,聲音沙啞。
“那份關於連環毒殺案嫌疑人李東的口供,有明顯的邏輯漏洞。”
“李東戴的智能心率手表,後台數據被人為篡改過。”
“嘖,陳哥,你這病是不是不僅傷肺,還傷腦子啊?”
顧珩在電話裏笑出了聲。
“李東的手表是市麵最新款,怎麼可能被輕易篡改?”
“你就是看我馬上要結案立功了,急著找點存在感吧?”
我死死攥著手機。
指節泛白。
喉嚨裏湧上一股溫熱的腥甜。
我猛地彎下腰。
“噗咳咳——”
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柏油馬路上。
觸目驚心。
“行了陳錚,收起你那套劣質的苦肉計。”
電話那頭換了人。
是溫硯。
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李東的案子證據確鑿,明天就移交檢方。”
“你如果再敢私自去騷擾嫌疑人家屬,或者在外麵散播那些所謂的漏洞。”
“我就不止是讓你停職反省那麼簡單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看著地上那一灘真實的鮮血。
視線逐漸模糊。
“溫硯。”
我強撐著直起腰。
“李東是個餌。”
“他背後的那個黑客,是利用智能家居漏洞進行無差別殺人的真凶。”
“你現在結案,他一定會盯上你們......”
“閉嘴!”
溫硯厲聲打斷我。
語氣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屏幕。
“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
“你隻是個連基本體能測試都通不過,整天隻會咳血裝病的廢物!”
“我當年真是瞎了眼,才會讓你進我的隊!”
嘟嘟嘟——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我僵在原地。
當年瞎了眼?
十八歲那年。
我們剛從警校畢業實習。
她為了搶功,孤身一人追著持刀的毒販進了死胡同。
是她瞎了眼,沒看到毒販手裏那把帶倒刺的三棱軍刺。
是我撲上去。
替她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軍刺貫穿了我的右肺。
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三個月。
醫生切掉了我三分之一的肺葉。
從那以後,我再也無法進行劇烈運動。
隻能靠著大把的激素和靶向藥維持生命。
當年她在病床前哭著發誓,說會用一輩子來愛我、補償我。
如今。
她卻嫌我這個拖著殘軀的廢物,擋了她和前男友比翼雙飛的路。
我自嘲地笑了笑。
將沾滿鮮血的手機塞回口袋。
既然已經停職。
既然這殘破的身體也撐不了幾天了。
那我總得在死前,把那個藏在暗處的真凶揪出來。
哪怕是為了對得起我這身被她親手扒下來的警服。
我拖著沉重的雙腿。
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南區舊貨市場。”
半小時後。
我推開了舊貨市場裏一家掛著“電腦維修”牌子的暗門。
裏麵的光線很暗。
到處堆滿了廢棄的主板和線路。
黑客老鬼正叼著煙在敲鍵盤。
“陳哥,你這臉色怎麼跟死人一樣?”
老鬼回頭看了我一眼,嚇得煙都掉了。
“少廢話。”
我靠著滿是灰塵的桌子,費力地喘著氣。
“幫我查個東西。”
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U盤。
這是我在審訊室裏,趁亂從李東的隨身物品中拷下來的底層日誌。
也是溫硯和顧珩認定我故意打翻水杯、破壞物證的“罪證”。
“破譯裏麵的加密通道。”
老鬼接過U盤,插進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屏幕上閃爍著綠色的代碼。
十分鐘後。
老鬼的臉色變了。
“臥槽,陳哥,你惹上大麻煩了。”
他指著屏幕上一串隱藏的IP地址。
“這根本不是什麼心率手表的後台。”
“這是一個局域網的遠程引爆程序指令。”
“而且,這個IP的最後一次活動軌跡......”
他咽了口唾沫。
“在市局刑偵大隊的家屬院。”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胸腔裏的撕裂感瞬間加劇。
刑偵大隊家屬院。
那是溫硯的住處。
那個真凶,不是在隨機殺人。
他是衝著溫硯去的!
“把詳細地址導給我!”
我猛地直起身,伸手去拔U盤。
就在這時。
“砰!”
身後緊閉的卷簾門被一股巨力強行踹開。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昏暗的房間。
我下意識地回頭。
溫硯穿著筆挺的警服。
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刑警,麵如寒霜地站在門口。
顧珩站在她身邊。
手裏把玩著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銬。
嘴角的嘲弄毫不掩飾。
“陳錚,我說你跑哪去了。”
顧珩慢條斯理地走進來。
“原來是躲在這裏,找黑市的人偽造證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