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酆都判案的閻王爺,我判過的假少爺能坐滿十九層地獄。
去人間微服私訪的那天,我特地趕潮流,投胎在了蛋蛋後身上。
我以為最新一批的假少爺至少會有點新花樣。
結果剛進家門,一個清瘦的少年正站在二樓陽台,風把他的白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全家人在樓下哭喊。
他扶著欄杆,淚像斷了線。
"是我占了哥哥的人生。"
"他回來了,我也該贖罪了。"
生母柳淑慎癱在地上。
"求求你下來,媽不要什麼親生的了,媽隻要你活著!"
三姐穆徽音衝過來一把推開我,擋在前麵。
"他要是跳下去,我這輩子跟你沒完!"
未婚妻傅清婉則衝上樓去,一把將那少年從欄杆邊拽了回來。
她緊緊摟著那個少年下來時,甩給我一個冷酷的眼神。
"你要是敢欺負子衿,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研究了一下案發現場。
欄杆上提前裝了威亞,他站的位置離邊緣還有兩步遠。
樓下的花坪下提前鋪了軟墊,摔下來最多弄亂發型。
我樂了,一把薅出軟墊。
"弟弟裝備倒是不少,就是演技差了點。"
"既然威亞都裝好了,那不妨跳下來,我給你指點指點?"
......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將那塊巨大的軟墊踢到客廳正中央。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別墅裏回蕩。
空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淑慎從地上緩緩站起來。
她沒有歇斯底裏地咒罵,而是用一條真絲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
“其琛,你怎麼能用這麼冷漠的語氣說話?”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卻字字如針。
“我知道你在外麵流浪了十幾年,吃了很多苦,心裏有怨氣。”
“但這塊墊子,是家裏園丁平時修剪花枝用的,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子衿演戲的道具?”
“你非要把全家人都想得這麼惡毒才甘心嗎?”
我看著這位在血緣上被稱為我生母的女人。
她的眼淚流得很體麵,連睫毛膏都沒有暈染半分。
這就很沒意思了。
我堂堂酆都閻王爺,審過的惡鬼無數。
那些在油鍋裏炸得外焦裏嫩的鬼魂,叫得都比她真誠。
三姐穆徽音鬆開了推著我肩膀的手。
她像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自己高定職業套裝的褶皺。
“其琛,我以為你在那種底層環境裏長大,至少學會了看人臉色。”
穆徽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眼神裏滿是悲憫。
“子衿剛才的情緒已經崩潰了。”
“他覺得是自己占了你的位置,甚至願意用命來還你。”
“你不僅沒有一句安慰,反而在這裏陰陽怪氣地拆穿所謂的真相。”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逼死他,然後踩著他的屍骨在這個家裏立足?”
我被氣笑了。
這邏輯真是感天動地。
原來隻要情緒崩潰,就可以無視一切常理。
傅清婉把穆子衿輕輕扶在沙發上,還細心地替他理了理衣擺。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穆其琛,豪門有豪門的規矩。”
傅清婉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體麵,是這個圈子最基本的要求。”
“哪怕子衿真的做錯了什麼,你也應該私下裏好好溝通。”
“而不是像個地痞流氓一樣,當著全家人的麵大喊大叫。”
她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剛剛碰過我的手指。
“你這樣咄咄逼人,隻會讓人覺得你毫無教養。”
穆子衿適時地在沙發上抽泣了一聲。
他蒼白著臉,清瘦單薄的身體微微發顫,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清竹。
“清婉姐姐,別怪哥哥。”
“哥哥在外麵受了那麼多委屈,他恨我是應該的。”
“隻要哥哥能消氣,就算真的讓我跳下去,我也願意。”
他說著,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軟綿綿地倒了回去。
柳淑慎心疼地撲過去抱住他。
“傻孩子,你說什麼胡話!”
“這裏就是你的家,隻要有媽媽在,誰也趕不走你!”
這場母慈子孝的戲碼,看得我直打哈欠。
我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
“說完了嗎?”
我看著這群用教養包裝惡意的精英們。
“說完了就給我安排個房間,我困了。”
既然決定在人間微服私訪,我總得找個舒服的地方睡覺。
至於這些跳梁小醜,留著以後慢慢收拾。
管家看了看柳淑慎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大少爺,您的房間安排在一樓樓梯轉角的雜物......哦不,客房裏。”
我挑了挑眉。
“一樓樓梯轉角?”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裏連扇窗戶都沒有,終年不見陽光。
穆徽音歎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無奈。
“其琛,你別多想。”
“子衿對粉塵和光線嚴重過敏,二樓和三樓的房間都是經過特殊除蟎和避光處理的。”
“你剛從鄉下回來,身上難免帶著些細菌。”
“為了子衿的身體著想,隻能委屈你先住在一樓了。”
“等過幾天你的衛生習慣養好了,我們再給你換房間。”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僅把我趕到地下室的行為合理化了,還順便給我扣上了一頂不講衛生的帽子。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行啊。”
我看著穆子衿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弟弟身體這麼嬌貴,那可得好好養著。”
“千萬別哪天一不小心,真的一命嗚呼了。”
“我可是很期待,你接下來的表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