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婚儀式上,傅宴對我單膝跪地,打開絲絨禮盒。
但盒子裏裝著的,竟是一個帶著毛刺的塑料易拉罐拉環。
我愣了幾秒,卻還是輕輕點點頭,把手伸向她。
看見拉環套向我的無名指後,全場嘩然。
閨蜜團在台下笑得東倒西歪。
“看吧我賭贏了,就算拿出的是塑料拉環,這男人也會心甘情願地和傅總結婚!”
傅宴傾身向前,說話聲小到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乖,配合我把遊戲玩完。”
“那枚男戒在我口袋裏,回家再給你戴上。”
“大家都這麼高興,你別壞氣氛,聽話。”
我低頭,看到坐在第一排的林非寒。
他轉動著手指上那枚戒指,朝我露出挑釁的笑。
原來,鑽戒的男主人早就定好了。
我抽出手,反手將那個塑料拉環扔進了旁邊的香檳塔裏。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
“沈微寒,你鬧夠了沒有?今天是你死皮賴臉求著傅宴辦的儀式,你現在甩臉子給誰看?”
我剛走到宴會廳門口,齊玥一步跨過來,硬生生擋住我的去路。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眼裏滿是嘲弄。
“為了逼婚,你連男人的體麵都不要了,現在裝什麼清高?”
我停下腳步。
無名指上被劣質塑料毛刺劃出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很疼,但我沒去捂。
我抬眼看向齊玥。
“讓開。”
齊玥冷笑一聲。
“我不讓。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扇門,掃了傅宴的興,以後我們這個圈子你半步都別想踏進來。”
身後傳來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
林非寒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急匆匆地從台下跑了過來。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微寒哥,你別生宴姐的氣。”
“她平時就愛和閨蜜們打賭開玩笑,那枚拉環真的隻是活躍氣氛的。”
他一邊說,一邊局促地絞著雙手。
右手中指上,那枚原本屬於我的深海藍寶石男戒,在宴會廳的璀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暈。
“你要是實在介意,我還給你就是了。”
他咬著下唇,作勢要去摘那枚戒指。
拔了兩下。
男戒卡在骨節處,他的手指被勒出了一道紅印。
他痛呼一聲,眼眶瞬間泛紅。
“夠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林非寒身後傳來。
傅宴走上前,一把將林非寒拉到身後。
她低頭看了一眼林非寒發紅的手指,眉頭緊緊皺起。
“非寒,拔不下來就別拔了,硬拔傷手。”
她說得那麼自然。
自然到完全看不見我還在滴血的無名指。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沈微寒,非寒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你知不知道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你這樣一聲不吭地走掉,我的麵子往哪擱?”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
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你的麵子?”我扯了一下嘴角。
“你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麵,拿一個從垃圾桶裏撿來的易拉罐拉環套進我的手指。”
“你那時候,想過我的麵子嗎?”
傅宴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煩躁地捋了一下長發。
“那是個遊戲。大家圖個樂子,你懂不懂什麼是幽默感?”
“我都說了,真的鑽戒在我口袋裏,回家就給你戴上,你還要我怎麼樣?”
幽默感。
又是幽默感。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去年我們的七周年紀念日。
她在高級餐廳定下位置,在悠揚的小提琴聲中,遞給我一個包裝精美的巨大禮盒。
我滿懷期待地拆開。
裏麵隻有一張寫著“謝謝惠顧”的卡片。
我當場愣在原地,周圍幾桌的客人全在看著我竊竊私語。
傅宴笑得彎下了腰。
“沈微寒,你那表情太好笑了。幽默一下嘛。”
當天晚上,我在林非寒的朋友圈裏,看到了那塊限量版的理查德米勒腕表。
配文是:【謝謝某人的七周年大禮,一直把我當小孩寵。】
那原本是我心儀了很久的款式。
我收回思緒,目光落在林非寒躲在她身後的那張臉上。
他眼角還泛著紅,嘴角卻勾起一個極其隱秘的弧度。
我轉頭看向傅宴。
“鑽戒在你口袋裏?”
“是。”傅宴不耐煩地答道。
我指了指林非寒的手。
“那他手上戴的是什麼?”
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齊玥在旁邊幹咳了一聲,視線遊移。
傅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非寒說那枚藍寶石男戒好看,想借去試戴兩天。”
“你平時又不做家務,放著也是放著,借他戴戴怎麼了?”
“沈微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我靜靜地聽著她把偏心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七年的感情,在這一刻,被徹底剝了個幹淨。
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剩了。
我懶得再爭辯。
轉過身,繼續往門外走。
傅宴的聲音在身後驟然拔高。
“沈微寒,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娶你。”
我腳步沒停。
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不用以後,現在就不必了。”
我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夜風裹挾著涼意撲麵而來。
“傅宴,這婚,我不結了。”